晴空微澜

一些小爱好

【佐鸣/佐鸣子R18】重新发车两辆

小圈圈:

恶作剧之吻式校园paro,宇智波直树×漩涡琴子,啊不,宇智波佐助x漩涡鸣子。
@二十💓 enjoy them~


小车车之你是不是有别的男人了


小车车之宇智波家的午夜静悄悄


各位系好安全带,静悄悄滴小车车走起~

【瓶邪】神佛

今天A酱也是萌萌哒:

#一发8000+完结


#原著背景哨向设定 接重启


#瓶邪ONLY HE


#找不到粮 自割腿肉




00


如果忽然被暗恋了好几年的对象表白了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是高兴的想下楼放鞭炮?发朋友圈昭告天下?还是抱上去就是一个么么哒?


我很认真的想了想,最后对着坐在床边看着我的暗恋对象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小哥你这说什么呢,我们可是一辈子的好兄弟啊。”


还特意在“一辈子”上加了重音。




01


我这人一向都十分倒霉,从记事开始,参见的抽奖活动从来没有中过奖,买的干脆面从来没有小卡片,偶尔有一天没背课文一定会被老师点名抽查,跟着一群人下斗只有我开馆必起尸,老九门这一辈本来没人觉醒哨向血统,只有我被无证上岗的黑心医生做了个手术就莫名其妙的觉醒了。


我当然也试过去找得道法师求平安福,去全国知名的神庙里烧香拜佛。可是神佛好像都不大待见我,哪怕我当小佛爷的时候年年都供奉大笔香火钱,他们也不舍得在我身上多费心一点,我这衰神体质就和我的睫毛一样成为了我行走江湖的一大个人特色。


我本来以为我的倒霉也不过是到此为止了,直到后来我在墨脱看着那个哭泣的石像才发现,生活这东西要想折磨人向来是没有尽头的——我好像暗恋了一个可能回不来的人,而且还暗恋了很久只是我之前没意识到。


我遇见闷油瓶的时候还没有觉醒向导的能力,不存在什么哨向吸引。而我又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个钢管直。所以我那会觉着自己对闷油瓶的执着不过是小粉丝对大神的崇拜和作为朋友对他的担忧在意。


可是直男是不会在看到另一个男人哭的时候想要抱抱他,摸摸他的头,哪怕那个哭着的男人不过是个石像。


我把精神图景里的云豹放了出来,那小东西虽然顶了个豹子的名字,可看上去就和一只大猫似的,娇惯的不行。脚掌刚刚踩到我掉落下来的烟灰就十分嫌弃的跳到了我大腿上,还不满的冲我叫了一声。眼神清澈的一点都不像是个猎食者,反而像是只无害的鹿。


云豹的声音奶声奶气的,一听就没什么威慑力,和张起灵那只在墓室里只是从喉咙里咕噜几声就能把尸蹩吓走的黑豹完全不一样。


我抱着那小东西,一人一豹就这样诡异的对视。它十分嫌弃我的粗犷造型,我也十分嫌弃它的少爷脾气。


可是我知道,它就是我,我也是它。


它是我压抑在潜意识中的一部分,而我是它必须要坚硬起来的外壳。


 


“我和你讲,我给你找了个心上人,特别帅。皮毛油光发亮,黑的像是缎子似的。”我将那小东西放在腿上,像是撸猫毛一样撸它的毛。好在它没什么顶级猎食者的自尊,就趴在我腿上,像是只家猫一样懒洋洋的舔爪子。


我家世代养狗,我爷爷也是靠着狗出名的,可是这并不代表我不喜欢猫,不过我三叔倒是挺讨厌。我小的时候捡了只流浪猫想带回家养,被我串门的三叔看到后训了一顿,说我养了只猫丢了吴家的脸,我也是不懂这有什么好上纲上线的。


也不知道我三叔知道我精神体是只猫科动物是个什么反应,是不是气的脸都绿了。




可惜我没机会看到。


我靠着张起灵的石像,揉了揉小东西的耳朵。小东西歪着头看着我,可爱的不行,我和它说:“我们过段时间就去接他。”


我那个时候总觉得,只要他从那破门了出来,暗恋还是明恋不过是一张嘴的事。


有可能我哪天喝多了酒就自然而然的说出来了,有可能我这怂人一辈子都说不出口,有可能我们能在一起,有可能我们只是兄弟……这都无所谓,只要我们能好好的活着,那未来就都是好的,付出就都是值得的。




我对我的身体其实没抱太大期望,我到底有多糟践它我自己比谁都清楚,我又不是什么骨骼清奇绝处逢生的武林高手。之前好像一切机能都运作良好我还挺惊讶,觉着自己背了这么多年这次总算好运一次了。


结果就被命运打了脸。


神佛不待见我,从我小的时候到现在都不待见。




所以才在我终于下定决心给闷油瓶告白的时候告诉我时日无多,然后在我辗转反侧好几天最终决定把这个秘密带进墓里的时候让我暗恋对象给我表白了。


如果不是怕我那老学究的爹打我,我是真的想把自己的名字改成吴日天。


这操蛋的老天就是欠日。




02


我一度怀疑闷油瓶的表白是出于同情心,毕竟就我现在的情况,傻子都知道我需要一个哨兵来加强我的体质吊着命。解雨臣和霍秀秀从北京送来的哨兵手册在我屋子里堆成了小山,搞得我觉得我在点花名册,随时准备拉一个妃子来临幸。哨向的结合一直都是互惠互利的,向导能够增强结合哨兵的精神壁垒,哨兵能够提升结合向导的身体素质。越强的哨兵所能带来的能力提升自然也越多,张起灵这个张家顶级哨兵对于我这个重病患者来说简直就是一味十全大补药,比什么维他命青霉素都管用。




这种牺牲自我来成全他人事要是别人我估计还不信,可对方是那个能够给周扒皮张家打几十年白工,流血流汗任劳任怨以拯救苍生为己任的真佛系老年人张起灵,他这表白我真是越想越觉得假。


你说他早不表白晚不表白,就非得在我病危通知书下来、去听了一趟雷发现没什么卵用之后表白?


说句没脸的话,就算不是我的那种心思,闷油瓶对我还是挺重视的,就连胖子自己都说闷油瓶对我要比对他更好一些。以前我和胖仔闲着没事干逗闷油瓶的时候,容易惹闷油瓶生气的事胖子一向都是推给我干,而闷油瓶也真的从来不和我生气。所以他能为了我的身体小命,牺牲自己守了百年的贞操完全说的通。




我挺感动的,张起灵这个人是老古板。按着他平时的作风,想也知道他对哨向关系有多重视。我估摸着就算是出于同情和保护,他也会尽可能的做到一个哨兵的责任,说不定还会用他奥斯卡影帝的演技在我面前演出喜欢我喜欢的要死要活的效果。


但我同时还有点生气,正因为我喜欢他,所以我不想要他这样同情的施舍,我所做的一切不仅仅是为了他也是为了我自己。我喜欢他也和他没什么关系,他不需要回应,他好好的就够了,我本来也没觉得我们俩能怎么样。这生气其实是不讲道理的,毕竟张起灵压根不知道我什么心思,他只是出于帮助朋友的心态帮助我。而他帮助人的时候向来都是这样的,只分好不好对不对,从来不问被帮的那个人愿不愿意。




他出于兄弟的立场想要帮我,而不想接受他的帮助。


我对张起灵一直都有一种英雄情节在,我觉得他不应该被束缚住——无论束缚住他的是终极,是张家还是我。如果有一天他想要留在我身边,想要成为我哨兵,那应该是出于他的本心,是因为他想要和我在一起,而不是因为我需要他。




03


闷油瓶看上去挺清高,淡然的像是下一秒就要羽化成仙似的。但我和胖子都知道,他这人其实挺要面子,就连石头剪刀布都特别慎重,一点不愿意输,典型的封建大家长作风。


所以我在给闷油瓶发了兄弟卡后已经预想了被折损了面子的张家族长收拾好行囊离家出走,留我和胖子两个孤寡老人留守雨村的不孝行径。


结果张起灵非带没有走,还在我起床之后给我煮了个粥,炸了一根油条。




我看着手里的早餐,简直是目瞪口呆,严重怀疑我面前的闷油瓶是假扮的。


他看我没吃,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又像哄小孩似的说了一句,“粥是甜的,你尝尝。”


我一愣,长时间的条件反射让我下意识的按照闷油瓶的话去做,软糯糯的白米粒送到嘴里的时候才意识到,我这么听他的话岂不是显得我很丢脸?


我坐在床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捧着手里的白粥,偷偷的抬起眼皮看他,看见张起灵正低头看着我,黑色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浅淡笑意让我在垂涎了半秒钟之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卧草,这演技!


要不是我和他熟,知道他这是装的我差点就信了。


闷油瓶就是被家族事业耽误的奥斯卡影帝啊。




我一点点的喝粥,闷油瓶就坐在我床边看着我喝。他不说话,我也不说,我傻逼一样的盯着白粥,他谜一样的盯着我。


气氛可以说是十分尴尬。




我们俩现在这个情况有点复杂,表面上他是明恋我,实际上是我暗恋他,所以也不知道我们俩到底在彪个什么戏。


我咳了一声,准备清清嗓子,没想到眼前就突然出现了一杯水。我顺着拿着玻璃杯的手往上看,果然受到了我暗恋对象的美颜暴击。




“喝水。”


“哦。”


我一边十分气我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听他的话,一边又乖巧安静的把杯子里的温水喝完。




“小哥。”


闷油瓶看了我一眼。


我缩了缩脖子,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起了黑瞎子说张起灵能一脚把我脑袋踢飞的事


“你现在是……”还没放弃我这个弃疗患者?


“追你。”


“啊?”




张起灵淡淡的解释道,“你没答应,所以我追你。”


我当时都吓傻了。


张起灵对兄弟的心意我佩服。


张起灵的演技我也佩服,瞧那小眼神,我都想亲他一口,还好我把持的住。




03


自打我是向导的身份传开之后,道上的人就开始疯传我和闷油瓶的绯闻。


还有人说我和闷油瓶退隐江湖是因为我和他扯证结婚去了,丝毫不顾虑胖子这个和我们一起隐居的老前辈的感受。




就连我二叔都问我和张起灵到底是什么关系,我那会正因为他们都瞒着我身体状况还背着我搞小动作伤心呢,没好气的就说:“能有什么关系?他是性冷淡。”


我当时就随便一胡诌,没哪个哨兵会是个性冷淡,不然就不会有结合热了,这是基本常识。可我后来想想我二叔看张起灵的眼神,我估计他是真信了,毕竟张起灵这人没法按常识判断,而他的确像是个性冷淡。




所以二叔嫌弃我不会养狗,带着伙计牵走小满哥的时候内心是十分复杂的。


因为当时张起灵那头以高冷和战斗力出名,把人都当空气的黑豹正像只撒娇的猫一样用脑袋蹭着我的手,喉咙里还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精神体代表了主人的最深层内心。


我二叔脸都黑了。


然后我又不得不再次佩服张起灵的演技功底,真是武装到精神体,职业演员都没这么敬业的。




从厨房里和胖子一起端着晚饭出来的闷油瓶看见我二叔,还特别淡定的给他老人家打了个招呼,“二叔。”


我看着我二叔黑的更彻底的脸,有点纠结如果我二叔被闷油瓶气到住院了我到底该不该找闷油瓶报仇。




晚饭的时候,我二叔往那一坐我就什么话都不敢说。怂的不行,就怕他老人家一个不开心拿我撒气。如果我是真的无辜那也就算了,可毕竟我对那闷油瓶的确是有点意思。


“小邪。”


“二叔。”我立马坐正,然后对给我夹菜的闷油瓶说了声谢谢。


我二叔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情绪,“你们俩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啊。”


“那你们这样……”


“我在追他。”闷油瓶淡淡的接口道。




我和胖子被他这一句话惊的差点把手里的饭碗摔到对方脸上。


二叔眉头一皱,欲言又止,“你不是……”


我瞬间意识到了我二叔想说什么,立刻又给他老人家盛了碗蛋花汤,扯着张笑脸,乖巧的就差在胸前别个小红花了。


“二叔,别只顾着说话啊,吃饭吃饭。”


我二叔和闷油瓶都是活人精,哪是我这点道行能瞒得过的。我一说话他俩就立刻意识到估计我又是胡说了点什么,不过这两位老人家对我还算不错,也懒得搭理我,就一人看了我一眼,把我汗毛的给看立了起来。




临走的时候二叔叫住了我,然后无声的看了我很久。


我咽了口唾沫,总觉得他下一句就是:“离开他,你们是不会幸福的”——我二叔一直都不想我和张家扯上太多关系,更别说找个张家族长做哨兵了。


如果我二叔这么说,我就立刻点头表示赞同,倒时候再添油加醋的和闷油瓶一说,也省的他为了我一直这么演下去。他不累,我看着都觉得他累。




可是他老人家不按照套路来,他只是很深很深的叹了口气,肩膀耷拉下来,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他能看着你也是好的。”二叔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你听话点,别折腾了,要好好的。”




我在雨村潮湿的夜风里,看着我二叔牵着小满哥离开的背影,眼睛酸的不行,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风吹的。二叔在我的印象里一直都是了不起的人物,他上了点年纪,但从不像一般老年人一样驼背,而是将背挺的笔直,好像任何东西都掰不弯,压不垮。此刻我却突然间发现,我二叔他老了,不止是我二叔,我爸我妈,他们也老了。




我从来没有为我之前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如果我不去结束它,那厄运就会在某一天降临我身边的人头上,而我们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我为了保护身边的人,为了门里的张起灵,为了我自己,我做出了选择,付出了牺牲,幸运的是,我成功了。我这一生没什么可后悔的,就算让我再活一遍我还是会这么做。




可是此刻,我却对我的家人、我身边每一个爱我的人感到无比愧疚。


雷声治不好我,可能什么东西都治不好我,我可能明天就会在梦里死去。我完成了我想要完成的事,带回了我想要带回的人,保护了我想要保护的朋友,我可以死而无憾,然而我的死却会为他人带来伤痛。




我在门口抱着膝盖坐下,看着天上的星星放空自己,没有边际的想过去想未来。冷风吹的我直到哆嗦,我感受到身后有一道视线在注视着我,我扭过头,看见张起灵正拿着一个毯子从屋子里往我这边走。




他把毛毯搭在我身上,然后细心的将我裹起来,只露出一个脑袋。


我从来没想过他能做出这么温柔细致的事,他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冷硬的,就像是那把黑金古刀。




“别感冒。”


“谢谢小哥。”我扯了扯嘴角,将脸埋在了毯子里。




你他妈对我这么好干嘛?


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舍得去死啊。




04


吴二白走的第二天,我那好发小就开始给我打连环夺命call。我一看那来电显示就头疼,一方面是因为我欠他一大笔钱至今都没还上,来自穷鬼对债主本能的恐惧,另一方面我害怕他又给我在手机里念《优秀哨兵个人简介》。说实话,小花是练过嗓子的,就算后来伤到了这些日子也养回来了不少。一张口那声音动听的就和黄鹂鸟似的,可他念的内容着实不大好听,我是不懂他是以怎样的心态把人家哨兵的恋爱史都念给我听的。




“吴邪,你要是再晚接一会,我就准备带人去你那要债。”


“你这是哪的话,小花。”我嬉皮笑脸的打了个哈哈,“这么久不见我都想你了。”


“你还有工夫想我?我看你谈忘年恋谈的挺开心的啊。”


“啊?什么忘年恋?”


“你二叔都和我说了,你还准备继续装?”解雨臣在电话里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以前的确不想你和那姓张的来往,但是现在特殊情况。张起灵虽然背景麻烦,但哨兵能力还是没话说的,你和他结合基本半只脚就从鬼门关回来了。你们两个挺合适的,不用瞒我。”


“……我不想和他结合。”


“你什么意思?”解雨臣声音提高了些,听上去有些生气,“当初是你闹得要死要活把他弄出来,弄得自己一身伤,搭进去半条命。现在你说你不想结合,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你图什么?”


“是,和他结合我是能捡回半条命,那剩下的半条呢?”


“……”解雨臣没说话。


“我肯定能多活几年,那之后呢?找不到解决方法,我还是要死。到时候张起灵和我还存在精神连接,我死了他怎么办?”我叹了口气,压着嗓子说道,“结合对象死了之后,精神力强的向导还有点希望,哨兵能有几个熬过去的?不是死了就是疯了,你是让我为了让自己多活几年牺牲小哥吗?”


“吴邪,我明白的你的意思,可你总要试试。”解雨臣难得放下架子耐着性子劝我,说实话如果不是话题不怎么友好我还真有点小骄傲,“再者说了,真要有什么万一,张起灵他那么厉害,你怎么知道他熬不过去?”


“你把他当成什么了?”我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下情绪,又继续说,“小花,张起灵他也是人,他只是比普通人厉害那么一点,是人都会疼的。”




我之前通过蛇看到过一个失去向导的哨兵。那哨兵抱着头疯了一样的在山洞里翻滚,身子缩的像是个虾子,好像承受了什么巨大的疼痛难以再维持人的体面。他一直在哭,两眼通红,额角青筋暴起,最后甚至用头去撞石壁。哨兵的头被坚硬的石头撞出一大片血,而他本人却像是没有知觉一样一下比一下更狠的撞着。粘稠的鲜血顺着他的脸滑落,整个头颅看上去都是红的,简直像是个血尸。


小花和二叔的打算我不是没考虑过,我估计闷油瓶本人都是这么想的。可是我只要一想到有一天张起灵可能会变成那个哨兵那样,我的嗓子就好像被人堵了一大块巨石,压抑的喘不过来气。




“……行,那我给你找个其他人。”


“不找,为了那一两年的活头就要了一条命,值么?”


小花那边沉默了很久,等到再次出声的时候却已经变成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吴邪哥哥。”霍秀秀的声音有点抖,她好像是在哭,“你可能觉得我们做的不对,但是我们真的没办法了。我和花姐身边的人,就只有你了。”


“我知道,没什么不对的。”我揉了揉鼻子,听着电话那头小姑娘压抑的哭腔,心里也有点难受, “我都知道,真的。”




解雨臣和霍秀秀不是那种不把人命当回事的人,只是我对于他们来说更重要,比那些不认识的哨兵,比只见过几面的张起灵要重要很多,所以他们做出了取舍。


可我不行,我在之前的计划里连累了太多人,局里的、局外的。我觉得那都是我欠下的债,我不能再让其他人继续因为我牺牲了。




这次就连秀秀都没再说话,电话里传来微小的啜泣声。


我听着秀秀哭,心想我可是真是从小背到大,死都不让我死安生,恨不得挨家挨户的发遗书,敲门说对不起下辈子见。




05


我最后还是决定和张起灵谈一谈,毕竟如果我和他谈不妥的话,他肯定一只手就能弄翻我和我强制结合,直接把信息素用血液的方式打进我体内。虽然比不上完全结合,但连接也相当稳定,一时不会消不掉。




“小哥,你是真心喜欢我么?”


“嗯。”


我看着入戏的张影帝,决定把话直接说开,“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因为我快死了才要和我结合?”




“吴邪,别胡说。”闷油瓶皱了下眉头,对我的措辞有些不满。


我这次难得没有被他一句话带跑,以当年追着他跑到长白山的尽头执着的发问,“是不是?”


闷油瓶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我叹了口气,虽然早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听到他的回答,心里还是有些难受。就好像是我看着他进青铜门,我早知道我留不住他,可我还是想让他为了我留下。暗恋对象对你告白这样梦幻一样的剧情,就算再理智也难免有点小情怀。结果这小情怀的泡泡还没刚起来几天,就被对方一双发丘指完美戳破。


难怪这老闷油瓶单身到现在。




“小哥,你没必要做到这一步。你的心意我明白,我真的很感动。我这辈子有你们这帮子兄弟没什么可说的,可就算我和你结合我也好不了。那到时候你怎么办?失去向导的哨兵有多痛苦你应该知道,为我几年的时间搭上你自己,不值得的。”


“我觉得值得。”张起灵冷着脸说道,“我能治好你。”


“你有门路?”


“没有,但我找的到,只要给我时间。”


“那不还是在冒险?”我挠了挠头发,发现这个人真是一如既往的说不通,“我做的那些事是我自愿的,真的不是为了让你报恩的,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我也是自愿的。”


“你这个人怎么就说不通呢?”如果不是打不过,我真想疯狂摇晃这位比牛都倔的封建大家长的肩膀,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听听别人的意见?我把他救出来是为了让他陪我去死的吗?那我才真是图什么?


“吴邪,你是我和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我不想让这个联系断掉。”张起灵站在我面前,专注的看着我。我看着而他脸上的表情,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在我的记忆里从未有过这样的表情,可我却看到过,就在墨脱的石像上。


他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与失去,却对那失去无能为力,只能将苦痛压抑在心头。他一向都是很能忍疼的人,就算伤口长久不愈合也无动于衷,可是眼下的苦痛却让他连掩藏消化的力气都没有。


他看过来的时候,眼里的难过就好像实质化一般。我曾经看着哭泣的石像想去摸摸他的头,抱抱他,对他说“没事没事,我在呢,你别难受。”可是现在却是我让他这么难受了。我突然间意识到,他可能真的是喜欢我的,是哪怕被我拒绝了也还是可以不顾及面子,陪在我身边,给我做早餐披毛毯为了我连命都不要的那种喜欢。


他可能比我喜欢他还要更喜欢我。




“我之前没说,是怕你多想。你不用回应,我现在只是想救你。”张起灵看着我说,“只要多一点时间,我就能找到方法。”


“治不好怎么办?你知不知道死了向导的哨兵有多疼?”


“我知道。”张起灵淡淡道,“我不会疼。”


我听他这么一说,刚刚的感动瞬间就成了渣渣,还他妈不会疼?他真当自己是孙猴子在世天生石头做的?


我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张起灵握住了手。很用力很用力,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像是我下一秒就会从他眼前消失,而他只好牢牢的抓住我。


“你不死,我就不会疼。”张起灵又重复了一遍,“我会治好你的,你信我。”




06


有的时候我真的怀疑闷油瓶给我下了迷药,他说什么我都条件反射性的听话。他让我吃饭就吃饭,他让我喝水就喝水,他让我信他我就真的鬼使神差的信他了。


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很没面子。




“吴邪,盖好被子。”


“哦。”我乖乖的把被我横搭在肚子上的被子盖好,只露出一个脑袋,然后身边的闷油瓶像是抚摸小动物似的揉了揉我的头发。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俩已近准备关灯睡觉了。




我靠在张起灵身上打哈欠,脑子里跑火车的想一向少言寡语的张起灵那天竟然一句话重复了很多遍,想来也是奇。我后来和胖子说,胖子先是听着我的纠结心路骂了我一顿傻逼,然后又说小哥当时可能真的是没办法了。


我第一反应就是不信,等到回过神来就想起了几天前和我打电话的秀秀小花。他们也说他们是没办法了,我从来不知道我原来可以这么厉害的,那么多吊炸天的人都对我没办法。我觉得我应该发个朋友圈骄傲一会,可是我现在却只想像个劫后余生的小屁孩一样窝在我家大人闷油瓶的怀里流眼泪,和他说死真的很可怕,我真的不想死。


闷油瓶拍着我的背,一下一下的拍的我带着鼻涕和眼泪昏昏欲睡。




他说让我信他,他会找到方法的。


他说的那么笃定,就好像自己无所不能一样。


闷油瓶最开始的时候在我眼里是无所不能的,在他身边我就特别有安全感,哪怕被粽子追我都不怕。只是后来我渐渐发现,好像所有人都当他是无所不能的,好像大家都觉得他不是常人,不会疼也不会死。那个时候我就总想着把他从神坛里拉下来,告诉所有人,张起灵是我的朋友,是我喜欢的人,他只是一个稍微厉害了一点的普通人。我用了十年的时间去完成这项计划,十年之后,他终于不是站在张家神坛的神了,他有了烟火气,从高远到长白到山中的雨村。




现在他是我一个人无所不能的神佛。


我相信他,神佛不待见我,他待见我。



《寓言》(END)[盗笔][瓶邪]

199:

《寓言》
By 199
 
 
 
 
01.
 
张起灵13岁那年——他没见过父母,这个年龄,是他纵观身边其他同辈的发育程度后得出的结论——捡到一个小孩。
 
那是个夏雨夜,他从黑工地搬完砖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有人在拆迁房的屋檐下架了一把雨伞,伞下摆着个精致的棉被小包袱,包袱里传出嘹亮的婴儿哭声。
 
 
 
02.
 
“吴邪
3月5日生
希望他无邪  干干净净的”
 
张起灵攥着包袱里这唯一一张便笺纸,抱着娃、举着伞,在雨里等了一夜。
 
连个鬼影都没出现过。
 
太阳升起来时,他低头审视怀中刚满3个月的生物。小孩一觉醒来,心情不错,长睫毛上残留着星星点点的细碎泪珠,也瞧了瞧张起灵,然后忽而笑了。
 
 
 
03.
 
张起灵决定带他回家。
 
 
 
04.
 
彼时自我感觉13岁的张起灵,没亲没友,独居在没人稀罕的陋屋里,由于长期营养不良,看起来弱不禁风。他像是著名现实文学《卖火柴的小女孩》中的重要角色——火柴,令人担心只要划一下,就会立刻没了。
 
敢问,这样一个挣扎在温饱线附近的少年儿童,何以养活另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幼儿童呢?
 
可谓世界性难题。
 
 
 
05.
 
所幸,年仅3个月的吴邪,仿佛竟能无师自通生活的艰辛似的,出奇的好养活。
 
除了表达进食和排泄的需求外,吴邪从不哭闹,即便偶尔被不慎饿到生无可恋,只要手忙脚乱冲奶粉的张起灵抛出一句“等会儿”,他还可以暂停哭泣,泪眼婆娑地吃手手充饥。
 
如此通情达理,可以说是模范婴儿了。
 
 
 
06.
 
张起灵在那个年代已经暴露出了沟通能力的缺陷。作为一个已经来到人间十几年的老前辈,他经常忽略吴邪听不懂人话的事实,企图与对方完成单向交流。他日常咨询尚且不满1岁的吴邪:你饿了么?想吃哪个?烫不烫?你想干嘛?要不你还是睡觉吧。
 
每次他一说话,吴邪不论在做什么都会停下来,聚精会神地盯着他,等他说完了,眨眨眼,酣甜一笑。
 
真的,他说什么他都笑,笑得美滋滋甜丝丝眼睛里有星星似的。张起灵有时候为了看小孩笑,会故意干巴巴说些毫无意义的废话,然后一边被人家笑得暖洋洋的,一边忧愁地怀疑,这孩子,怕不是个傻子吧?
 
 
 
07.
 
张起灵对于吴邪智力的担忧并没有持续多久,小朋友很快用实际行动证明,机智,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
 
事情是这样的。身为一个焦头烂额的未成年单身家长,张起灵稚嫩的肩膀上养家糊口的担子更重了,每天得做更多的工作才买得起奶粉。幸好有邻居愿意白天帮他照看吴邪。张起灵把奶粉、辅食、尿布、小玩具打成一个包提在手上,把裹紧了小被子的吴邪像夹一颗大白菜一样夹在胳膊下,每天上班前一起送到邻居家。吴邪乖得像个小傻子似的,张起灵不担心他闹,只怕他吃亏,每次奶粉都要放多一些。
 
但张起灵渐渐感觉奇怪。他给吴邪带的食物比平常在家吃的多,却从来没有剩余,吴邪晚上回来后有时会吐,目测就是单纯的吃多了。然而,吴邪在家时是个特别有数的小婴儿,每次进餐都适可而止,不管奶瓶里还剩多少,吃饱了就一口不要了。
 
张起灵为此特地和邻居阿姨说,还是不要给小孩吃太多比较好。
 
阿姨说,你家那个小孩啊,惹不起惹不起,自己家的奶,撑死也要喝完,不让他喝完,他就嗷嗷哭。
 
张起灵很意外,他说不好意思,没想到他是这种小孩。
 
 
 
08.
 
只是,张起灵有些困惑。
 
他端详着吴邪,心想这聪明懂事的特点简直是我亲生的一样。
 
可这股鸡贼劲儿呢,啧,到底还是捡来的。
 
不管怎样,小孩没受委屈,他就放心了。
 
 

09.
 
时间推移,又一个夏日雨夜,张起灵在台灯下记账。他现在除了搬砖之外,又找了不少加工包装盒之类的零活,账簿上一笔一笔记下来,吴邪的幼儿园费用竟也初具规模了。
 
他记着记着,回头一看,只见家里的水桶正向他移动过来。伴随着水桶一起移动的是时年三岁的吴邪。
 
三岁的吴邪还只是个三头身的宝宝,比桶高不了多少。桶里盛了一半水,他推不动,就背过身撅起小屁股一拱一拱地倒着走。
 
小孩把水桶拱到张起灵腿边,奶声奶气命令:“泡脚脚。”
 
张起灵弯腰试了下,北方深井里的自来水,冰冰凉,透心凉。
 
吴邪见他不动,继续命令:“泡脚脚,活100岁!”
 
张起灵摸摸他的小脑袋,“从哪学的?”
 
“隔壁爷爷。”
 
隔壁爷爷96岁了,活100岁,指日可待。
 
张起灵俯下身对吴邪说:“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可以要一个礼物。”
 
吴邪第一次过生日就很会抓重点,他问:“什么是礼物?”
 
“就是你很想要的东西。”
 
吴邪开心的说:“我想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永远”是小孩最近新学的词汇,高频出现在他的日常用语里,句式通常为“我想永远睡觉觉”、“我要永远吃糖糖”、“我想要永远出去玩”等等。
 
吴邪说完,趴在桶边划拉水花玩儿,时不时瞟张起灵几眼。
 
张起灵静了片刻,然后一把抱起这个盖世小甜心,心花怒放的说:“你还可以再要一个礼物,有什么是别的小朋友有、但你没有的,比如玩具什么的?”
 
吴邪认真想了一会儿,“我想要亲亲”,他严肃地说:“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亲亲,我没有。”
 
张起灵遗憾道:“我不是你妈。”
 
“要!就要!!”向来万分乖巧的小孩耍起横来,皱着小眉头,眼泪汪汪索吻。
 
张起灵内心十分难受。他从来也不了解正常的小孩都是什么样的,都有什么东西。他想吴邪一定是见到了别人家的孩子受尽宠爱、众星捧月的样子,而他却只有我,我还既不热情,也不温柔。
 
于是他怀着歉疚在小孩撅起来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10.
 
有的事情,发生时是这样的自然而然,后来却在岁月中慢慢变得难以直视。
 
比如说,初吻时,一个16岁,另一个3岁。
 
 
 
11.
 
吴邪在幼儿园广受欢迎。没办法,谁让他大眼睛长睫毛白白净净,浑身都洋溢着惹人调戏的软糯乖萌。毕业那天,那个深得老师们宠爱的女班长把他叫到一旁,告诉他:吴邪同学,我要和你结婚。
 
吴邪震惊的后退了一步,心想,我做错了什么?
 
班长说,等我们结婚了,我就可以穿漂亮的婚纱,你是我的老公,我们毕业了也不用分开。
 
吴邪:……不了吧。
 
班长见吴邪同学迟迟不表态,继续说道:我还可以生小孩,生两个好不好,刚好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吴邪:……这么厉害的吗?
 
 
 
12.
 
当晚,张起灵去接吴邪回家。小孩背着小书包从幼儿园里奔出来,一边伸长手要抱抱,一边大喊:
 
“老公!!!”
 
十八岁的张起灵正蹲下身准备抱起小家伙,对这突如其来的陌生操作猝不及防,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炮弹般冲进怀里的小孩撞了个屁墩儿。
 
 
 
13.
 
张起灵问:“你知道什么是老公么?”
 
“知道!”吴邪脆生生回答:“就是你爱我,我爱你,咱俩天天在一块!”
 
他瞧了瞧张起灵的脸色,“叔叔,你不爱我吗?”
 
“不是。”做叔叔的立刻否认。
 
“我也爱你!”小孩快乐地在张起灵脸上亲了一下。
 
张起灵:“……不是这个意思。”
 
吴邪歪头,“那是什么意思?”
 
面对着吴邪充满求知欲的双眼,张起灵在这场与一个5岁儿童的辩论中选择认输。他不仅认输,还可耻地使用了成年人的耍赖方式,板起脸,简单粗暴道:“总之你记住,男人和女人才能结婚生小孩。”
 
他指了指吴邪:“你是男的。”
 
再指指自己:“我也是男的。”
 
最后他威严地问道:“懂了么?”
 
吴邪小小年纪求生欲已经很强,早已练就了张起灵一旦严肃起来就秒怂的本能反应,因此虽然并不懂,也只敢怯怯地嗫嚅:“为什么呀……”
 
张起灵尽量和蔼地说:“以后长大了你就懂了。”
 
过了片刻,吴邪尤不死心:“你真的不能当我老公吗?”
 
“不能。”
 
“我真的不能和你生小孩吗?”吴邪让步道:“两个也行。”
 
张起灵说:“这个真不能。”
 
吴邪人生中的第一个家庭构想,建立仅半天即被无情摧毁。小男孩伤心欲绝,趴在张起灵肩头哭了一路。
 
 
 
14.
 
事实上,在两人相处的头几年,吴邪对张起灵的称谓一直是比较混乱的。吴邪年幼懵懂,两人的年龄差又比较尴尬,曾经多次被左邻右里怂恿唤张起灵为叔叔伯伯他大舅他二舅等等,后来经过调整纠正,渐渐稳定在“叔叔”这个称呼上。然而孩童的心思难猜,意外总是措手不及。在吴邪小学一年级的某天,放学时被3个小地痞围住,惊恐万状之际瞥见路口接他放学来迟的张起灵,顿时泪如泉涌,撕心裂肺大吼了一声:
 
“爸爸!!!”
 
他爸心里一抖,崩了一万年的冰山脸差点碎了。
 
当日,张起灵走上前来,手起招落一声不响地反绑了3个小混混的双手,把他们挂在附近工地外面的铁杆上,直到夜晚工人收工时才有人把他们放下来。由于已经挂了几个小时的时间,3位古惑仔大哥都已经或早或晚地因为憋不住而尿了裤子。
 
吴邪的整个小学生涯,在这个治安略差的片区如履平地,身边不时出现不请自来的免费保镖。而方圆几十公里的大小流氓团伙,统一地尊称吴邪的监护人——张起灵,这位刚满20岁的男性为,哑爸爸。
 
 
 
15.
 
吴邪的早慧,体现于他比其他儿童来得更早的忧患意识。当同龄的小孩还在冒着鼻涕泡吃零食玩玩具的时候,荣升小学二年级的吴邪同学已经开始思考一些人类长河中亘古的迷思。
 
他问张起灵:“叔叔,我是从哪来的?”
 
那一刻,张起灵想了很多。
 
他想上下五千年,海底两万里,三皇五帝,宇宙洪荒;又想万物起源,地壳运动,两栖类进化,精子与卵子,DNA双螺旋……
 
想完这些,张起灵选择了放弃。
 
他回答吴邪:“你是我下班路上捡来的。”
 
小孩呆立当场,纯真的眼中充满了意外和失望,他困惑的、可怜兮兮的问:“为什么只有我是捡来的?”
 
张起灵内疚的要死,他搂起小孩,心说你可别哭,我错了,我讲,我讲还不行吗,咱们就从宇宙洪荒、万物起源讲起。
 
窝在他怀里的小朋友明显已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万般不解地喃喃着:“只有我是捡来的……可是别的同学都是买东西送的呀……”
 
张起灵:“………………。”
 
亲生家长们啊,你们能靠点儿谱吗。
 
 
 
16.
 
随后的一段时间,吴邪添了个新毛病,他会冷不丁地问张起灵:“你还会捡其他宝宝回来吗?”
 
张起灵反问他,你希望我们家有新宝宝么?
 
吴邪摇头。沉思片刻,再摇头。
 
张起灵:“那就不捡。”
 
恰好喝完牛奶的吴邪,忘记擦嘴,沾着一圈白胡子仰起小脸审视张起灵。
 
隔天张起灵下班回来,看到家门上贴了一张告示,上面的幼圆字迹可以看出写得很认真、很努力了。
 
“不收xīn宝宝!”
 
 
 
17.
 
张起灵撕下那张纸,拿在手里端详,觉得,这个事情有点严重。
 
他叫来小孩,亮出罪证,肃然道:“上周不是才学了‘新’字的写法么,为什么还写拼音?”
 
 
 
18.
 
张叔叔真的很严格了。
 
——被罚写了两篇田字格纸,把“新”字写到快不认识的吴邪委屈巴巴地想。
 
 
 
19.
 
张起灵本人虽是个不怎么说话的,但却拥有着逆天的语言天赋。16岁之后他结束了搬砖生涯,开始去码头帮工,跟箱付运之余,自学了好几门外语。后来和人合伙经营了一家小型运输公司,运气不错地积累了一些资源,几年后做起了进出口贸易,赚了钱,正赶上商品房的好时候,在吴邪小学五年级那一年买了新房子,搬去了不错的住宅小区。
 
其实自从张起灵18岁可以合法工作后他们的日子就好过起来了,前前后后把他们那个夏天潲雨冬天漏风的小破屋子修缮了好几遍,直到7年后那片区域拆迁,两个人才彻底搬走。那个简陋的小天地,见证过一个大孩子带着一个小孩子的磕磕绊绊,温柔过他们抱在一起取暖的日日夜夜,收藏过他们同甘共苦的点点滴滴。
 
吴邪和别的小孩不同的一点是他从来不去比较,因此他从来不觉得别人比他多了什么,他又比别人少了什么。他似乎认为自己生活中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好像他生来就该在这个非亲非故的男人身边,乖乖巧巧,开开心心,偶尔撒娇,永远懂事。多少个夜晚,昏暗的灯光下,张起灵糊大纸盒,他就在旁边帮他糊小纸盒,最后软绵绵地趴在小板凳上打瞌睡。
 
张起灵虽然没接触过其他孩子,但是他心里始终相信:他的小孩,是世界上最好的小孩。
 
 
 
20.
 
入住新房之初,他们结识了一位美丽的女邻居。她是隔壁家的女儿,大学刚毕业,聪明活泼,经常来辅导吴邪做作业。那时候吴邪参加了奥数竞赛,整天沉浸在平面几何的题海里。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以为女邻居就是女邻居,并没有觉得这位免费的家庭教师和他那位正处于适婚年龄、相貌堂堂、事业有成的家长能有什么关系。
 
神奇的是,家长本人竟也没觉得。
 
因此终于有一天,女邻居在帮助吴邪理清三角形某某某的阴影面积后,笑眯眯地问道,小邪呀,以后姐姐天天来你家好不好?
 
吴邪想了想说,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多不会的题。
 
女邻居说,姐姐还可以做好吃的给你呀,还可以……照顾你哥哥。
 
吴邪沉思片刻,说姐姐,谢谢你,但我哥不需要别人照顾。
 
怎么会呢,小邪,这就是你不懂事了,你看你哥哥多辛苦,要努力工作,还要努力养你,他今年25岁了吧,他这个年龄上的好多男孩子都已经结婚做爸爸了,你看他还是每天都一个人忙来忙去,你这么小也帮不到他,他要是有了女朋友,成了家,就有人和他一起分担了呀,小邪,你说对不对?
 
吴邪瞪大眼睛看着这个他一直觉得长得挺好看的邻居。
 
扎心了,老姐。——我怎么不懂事了?我哥哥辛不辛苦关你什么事?你怎么知道他25岁了?别人结不结婚和他有什么关系?我怎么帮不到他?我小我不会长大吗?你懂什么?我哥哥不需要别人!
 
内心激烈冲突的吴邪同学,由于谨记不能对女同学失礼,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迷之呆萌。
 
女邻居看他傻傻的样子怪可爱的,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小邪,姐姐在问你话呀。”
 
吴邪躲了一下,没躲过去,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小姐姐瞬间懵逼。
 
吴邪在小姐姐惊慌失措的软语哄劝中哭了5分钟,然后张起灵下班回家,被这场面震得立在门口。
 
他好久没见吴邪哭了,还哭得如此奔放,张起灵站在那里回想了一下,确认小孩上次哭成这样还是在他那“1个老公、4个小孩”的宏伟蓝图破灭之际。
 
 
 
21.
 
张起灵对女邻居说:“谢谢你照顾吴邪,但你以后别再来我家了。”
 
“为什么啊?”女邻居也委屈极了,她心说老娘做错了什么,你家小的不讲理,大的也不讲理?
 
张起灵指了指吴邪:“他为什么哭?”
 
女邻居无力道:“大哥,我真不知道。”
 
张起灵说:“那么我也不知道。”
 
 
 
22.
 
吴邪以优异的成绩顺利升入当地一所重点初中,依然品学兼优,只是开始沉迷课外读物。张起灵去开家长会的时候,一边美滋滋地听着老师花式吹捧他家小孩,一边逐一检阅手中从吴邪的课桌里翻出的七侠五义、三言二拍、东周列国、希腊神话、中医理论、家常菜谱……
 
张起灵不禁忧思,按这广泛的涉猎及知识储备来看,吴邪这是要搞大事情啊。
 
 
 
23.
 
家长会散会后回到家,张起灵状似无意地提到:“听老师说,你们班上有早恋的。”
 
吴邪正要出去打球,在换衣服。他穿上张起灵的旧T恤——生活条件好了之后给他买了不少新衣服,但他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总是穿着张起灵淘汰下来的旧衣服,说了几次也改不过来——一边灌水一边回:“对,就是我班文艺委员、我同桌,好几个人喜欢她。”
 
张起灵双手抱肩站在门口,“你喜欢么?”
 
吴邪摇头,“我不喜欢那样的。”
 
“你喜欢什么样的?”
 
吴邪动作一顿,脸红道:“我、我喜欢好看的。”
 
“你们班上谁好看?”
 
“我们班没有!”
 
“哪儿有?”
 
吴邪被问住了一般,愤愤地瞪了张起灵一眼,抓起篮球仓皇逃窜,跑远了才听他叫道:“你不要问了!我没有早恋!”
 
 
 
24.
 
第二天,张起灵去书店一口气买了6本关于青春期教育的书籍。
 
他毫无自知之明地摸着自己的脸,想:我看起来有那么不好沟通么?他就算早恋了,也可以和我说的,跑什么呢?
 
 
 
25.
 
张起灵28岁那年被本家的人找上了门,请他回家族继承大业。——要不是这一出,他都忘了自己还是个名门望族的后代,只不过他爸爸妈妈运气不好,在家族斗争中出局,连带他这个还未出世的继承人之一,也被舍弃了。
 
一舍弃就舍弃了28年,居然还能找上门来,吴邪听说了来龙去脉后冷笑着说,你们张家人记性可真好。
 
当时吴邪茁壮成长,张起灵事业蒸蒸日上,两个人衣食无忧,实在不知为何要去一个曾经抛弃过自己的地方接手一个祖传的烂摊子。于是,在族人三番五次游说,两人均不胜其扰的情况下,张起灵把放学回家还没进门就和来人吵了起来的吴邪拉到自己身后,郑重声明:“我家孩子还小,我不会离开。我和你们没有关系,不要再来找我。”
 
吴邪当时的身高在张起灵肩膀后面只能露出眉毛,他跳起来叫嚣:“听到没有!别来烦他!!”
 
 
 
26.
 
晚上,吴邪去倒垃圾,看到张家的族人蹲在花坛下抽烟。
 
“你怎么还没走?”吴邪气不打一处来,“赶紧上路吧,免得错过二路汽车。”
 
族人瞅了瞅吴邪,叹气道:“你不懂。我们真的很需要他。”
 
“我不懂?呸!”吴邪怒道:“没有人比我更懂了!你们说不要他就不要他,说需要他就需要他,他凭什么要配合你们,他欠你们的吗?他吃不饱饭的时候你们在哪儿呢,他为了拿那么一点点工钱生病了也起早贪黑去干活的时候你们在哪呢?我看你们不是需要他,你们最需要的是脸!”
 
族人来找过张起灵几次,几乎回回都要遭受吴邪的冷嘲热讽,但这一次,少年像一头张牙舞爪的小野兽,是真的会冲上咬破你喉咙的那种,族人被这气势镇住了,一时没敢bb。
 
吴邪匀了口气,“我俩在一起过得好好的,他当然不会跟你走。就算他真同情你们,我也不会让他走的。”手脚纤长的少年人叉腰冷哼:“本宫一日不死,尔等永远没戏。快滚吧,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过足了戏瘾的吴邪同学提着垃圾筐昂首阔步走回家,迎面撞上了刚刚在楼道里听完全程的张起灵。
 
 
 
27.
 
张起灵:“你最近又看了什么书?”
 
吴邪尴尬道:“《皇后娘娘大战佳丽三千》。”
 
张起灵一脸的无言以对。吴邪笑嘻嘻捧着自己的脸,扭动着腰身自我陶醉,“我这种清新脱俗的小郎君,应当尽早了解一下女性的世界和心理,知己知彼才好。”
 
他捧完自己的脸又行云流水般伸手去捧了一下张起灵的,“你就不用了,有我就行了,我会帮你出谋划策的。”
 
张起灵站在原地,心想,他才15岁,就开始想这些了,这样好么?
 
转念又一想,天呐,他都15岁了!
 
 
 
28.
 
吴邪16岁时毫无悬念地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从此过上了课业繁忙早出晚归的生活。
 
与此同时,张起灵的公司扩张转型,业务范围开始向大热的房地产方向发展,也变得更加忙碌,时常出差去外地。
 
朝夕相对了16年的两个人,开始学会处理短暂的分离。
 
吴邪到了猛窜个头的年纪,像一杆青翠的新竹,节节拔高,张起灵有时甚至只有几天没看到他,都会觉得他变了样子。他开始会关上自己的房门,婉言谢绝张起灵的关照,刮胡子的动作从笨拙到熟练,面无表情沉默的时候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张起灵想这可能就是孩子正在长大的感觉吧,他不能去责备他的疏远,也不能阻挠他渐渐独立。吴邪毕竟不能一辈子只做他一个人的小孩,他也要长成一个堂堂男子汉,去撑起一片天地。
 
同样是在这个时期,仿佛终于摆脱了某种迷惘一般,吴邪对张起灵的称呼,从混乱的叔叔、哥哥,改成了哥哥,又改成大哥,又改成了小哥,然后不改了。
 
 
 
29.
 
吴邪的高中生涯完美无瑕。
 
这个面容清俊备受喜爱的大男生,不打架、不翘课、不早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这种风平浪静有时会令张起灵惴惴不安,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青春期猛于虎,他家的就这么岁月静好呢?以吴邪打小蔫淘蔫坏的路数,这是不是在攒什么大招?
 
从吴邪13岁起就在为迎战青春期做准备的老父亲张起灵,在吴邪17岁这一年无奈地想,青春期这种东西,简直就像被预告的地震一样,既怕它不来,又怕它乱来。
 
 
 
30.
 
吴邪18岁的生日过得很朴素。张起灵跻身资产阶级后很有些霸道总裁的风骨,想要什么都买买买,搞得吴邪快要无欲无求。但是那一天,他们给保姆阿姨放了假,两个人轮流上灶做了几个家常菜。张起灵虽是年长的,但对生活琐事马虎,厨艺不佳,忙碌时甚至忘记吃饭,因此早年隔三差五肠胃不适,最近倒慢慢好了。吴邪烧菜无师自通,还挺可口。张起灵想起他念初中时书桌里那些菜谱,仍然不禁愧疚。他固然已经竭尽所能,但吴邪跟着他,终究还是少了许多普通孩子的娇惯与任性。
 
餐毕摆上蛋糕——这是吴邪特意要求张起灵买的,往年他都因不爱吃甜食而把这项免了。张起灵想,十八岁生日,果然还是郑重。
 
吴邪指挥张起灵点好蜡烛,然后他合上双眼,合十双手,一本正经、乃至是虔诚地许下了心愿。
 
张起灵看他那个样子有趣,就问他:“你许了什么愿?”
 
吴邪大大吸了一口气,吹灭蜡烛,傲娇地说:“不告诉你。”
 
“为什么?”
 
“你有没有常识啊,都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吴邪瞪了张起灵一眼,语气里既有少年人的狡黠又有成年人的温存,他妥协般地说:“如果有一天实现了,我就告诉你。”
 
 
 
31.
 
吴邪学习成绩一向不错,对什么顶尖一流学府却没什么执念,张起灵在这方面对他毫无要求,所以高考什么的完全没在怕的,出了考场就拉着张起灵直奔机场。两人一早订好了机票,打算在考试后游玩放松。这些年的寒暑假期吴邪其实跟张起灵去过不少地方,有时候是陪他出差,有时候是单纯被带出去玩。这次选了几个相对冷门的北欧小国,悠闲清静。
 
这里人口稀少,夏季凉爽宜人,他们到农场去摘果子,在小河里游泳,尾随横穿马路的野生小动物,然后迷路。参观了不知名的城堡和稀奇古怪的博物馆,互相逼迫着喝完了超级大杯且超级难喝的啤酒。两个人一般高矮,一般身形,一个是18岁的青春年少,一个是31岁的风华正茂,走在一起神态亲近,几度使民风开放的异国人产生了暧昧的误会,吴邪笑着解释,不不不,他是我哥哥、他是我叔叔、他是我爸爸……。每当这时,张起灵就在一旁默默地想,虽说情况属实,但不知怎地,从吴邪口里讲出,听着就像胡说八道。
 
回程前的一晚他们赶上当地一个民族节日,许多人聚集在广场和街巷中载歌载舞。两人感染欢乐的气氛,喝得有些醉意,在旅馆附近的石桥上吹着晚风看焰火。小城市的烟火表演规模不大,但每一个礼花升空都伴随着人群快乐的叫声,吴邪趴在栏杆上也跟着傻傻的乐。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小哥,我好幸福啊。”
 
张起灵转头看了看他,绽放的烟花正映在他的眼睛里,令人移不开视线。
 
“我从小到大,一直都很幸福。”吴邪也看着张起灵的眼睛,对他说:“小哥,这都是因为你,谢谢你。”
 
张起灵伸手揉揉他的头发,把他揽过来,在他额角亲了一下,“那我也该谢谢你。”
 
吴邪愣愣的。张起灵很久很久没有亲过他了。他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有一段时间经常跟在张起灵屁股后头要亲亲要抱抱,后来他长大了,就做不出这种事了。
 
张起灵看着吴邪突如其来的懵逼,那种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安静乖巧,以及完全状况外的迷之呆萌,一下就被他可爱到了,索性又抱了抱他,很宠的说了句:“傻孩子。”
 
吴邪后知后觉地收紧这个拥抱,努力让急促起来的呼吸不那么明显,他搂住张起灵宽阔的肩,悄悄擦掉自己满溢的眼泪。



32.

吴邪考取了外地的大学,并且坚持不要张起灵陪他去报道。

被拒绝的老父亲一个人在家喝闷酒。

张起灵心想,孩子大了总要独立,男儿志在四方,好事,好事。

他又想,当时这房子买得太大了,一个人住空荡荡的,半天没个活着的动静,……小事,小事。



33.

吴邪那个外地的大学,坐落在隔壁城市,距离他们家直线距离约30公里,坐大巴不到40分钟车程,打车更快。

就这,张起灵还特意叮嘱:你一个人,远道求学,凡事小心。

吴邪说,也没有很远吧,我每周都回家的啊。

张起灵没理他。

唉,小孩子懂什么。张起灵想,凡是爸爸一眼看不到的地方,都叫远方。



34.

吴邪果然每个周末都回家——打扫卫生。

张起灵也不明白为什么吴邪上了个大学变得如此热爱家务劳动,但瞧着他还挺乐在其中,也就随他去了。

毕竟打扫的是自己家,总比傻乎乎去伺候哪个别人家的姑娘强。——做长辈的如是想。



35.

吴邪每周雷打不动的打扫卫生运动进展到第二年的某日,他从衣柜里拎出一条内裤,问张起灵:“这是谁的?”

张起灵说:“我的。”

吴邪注视着他,冷静的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穿小鸡内裤了?”

张起灵说:“公司去漂流的时候,我内裤湿了,临时买的。”

吴邪于是问:“谁买的?”

张起灵说:“你胖叔。”

吴邪继续盯着张起灵瞅了一会儿,然后掉转视线,“什么胖叔,老不正经,明明是胖哥,不对,是胖子……”
 
吴邪拎着那条内裤嘀嘀咕咕回去继续整理房间,张起灵看着他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36.

随后的那个周一,吴邪声称头痛,不肯回学校,不肯呆在家,也不肯去医院,强行跟着张起灵去上班了。

作为少东家,他和公司里唯二的女员工——25岁的前台小妹和45岁的保洁阿姨——分别进行了长达半个小时的亲切会谈。

晚上下班后张起灵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吴邪,前台小妹上个月刚结婚。

吴邪当场一愣,欲言又止了片刻,最后说:“哦。”

而且她也不是特别好看。张起灵默默地想。



37.

吴邪回去上课之后,张起灵打开衣柜抽屉,发现小鸡内裤不翼而飞,旁边添置了两盒崭新的男士内裤,全是他和吴邪一直穿的那种。

小鸡内裤做错了什么呢,穿起来还挺可爱的,可惜没机会向吴邪证明这一点。无辜的张起灵对此略感惋惜。



38.

日子过得飞快,张起灵33岁了。他这个年龄虽然是自封的,但与实际情况差距也不大。33岁的张起灵气宇不凡,是个黄金单身汉,纵然常年冷若冰霜,好心做媒的人还是不可抑制地多了起来。

皇帝本人不急,但是唯一的皇亲国戚对此表现得有些焦虑。

有一天,两个人在家喝茶的时候,吴邪就问:“你打算找对象了吗?”

张起灵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反问:“你呢?”

吴邪莫名其妙,“和我有什么关系?又没有人天天给我相亲。”

他想了想,又说:“你知道的,我喜欢好看的。”

隔了一会儿,又蹦出一句:“你以为好看的人那么好找呢?”

说完他望着张起灵,而后者还是没有说话。他一定是觉得没什么可说的,吴邪想。当时张起灵穿着居家的宽松白T恤和浅色运动长裤,坐在那里垂视着窗外,完全没有三十几岁的样子,仍像是神话中逐影而去的水畔少年,清隽俊逸,一尘不染。

吴邪又开口道:“我长这么大,也只见过一个好看的人。”

张起灵回过头来,等他揭晓谜底,隆重推出那位梦中情人。

过了好久,吴邪在他静静的注视下,近乎哽咽地说:

“你。”



39.

那一天,吴邪不出意料地收获了张起灵的震惊与不知所措。

尴尬的沉默中,他苦笑着说:“我从5岁起就想和你结婚了。”

张起灵只是紧锁着眉头,不发一言。

你不想伤害我,也不愿敷衍我,所以不知道如何应对,对不起,你对我这么好,我却为难你。在一种既心碎又感激的情绪中,吴邪走向张起灵,他青春的面孔与神态中布满视死如归的勇气。

他站在张起灵面前,对他说:“我爱你。你想怎么理解都行。”

然后在他的额角轻轻的亲了一下。

“现在可以告诉你了,我18岁的生日愿望就是有生之年可以有机会向你表白。”

他从他身边退开了一点,仿佛生怕冒犯。

“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

他的双眼盛满了泪,一笑便流出来了。



40.

自打完成了表白大业,吴邪就窝在学校里不回家了。

坚持了快两年的打扫卫生也中断了,也不再像个小奶狗似的没事儿摇着尾巴追着张起灵话唠,偶尔打一个电话,谁也不提那天的事情,听筒两端迷之压抑。

万万没想到,搞事情的人本人率先采取了回避措施。

张起灵十分不爽。

这叫什么事?辛辛苦苦养了20年的小猪猪,不去按部就班的拱白菜,偏要反过来拱饲养员,拱了两下不开心,还离家出走了!

考虑过饲养员的感受吗?



41.

直到两个月后的一个深夜,吴邪偷偷摸摸回到家,一开门,迎面就是穿着睡衣的张起灵。

张起灵面色不善,等他解释。

吴邪喘息片刻,结巴道:“我、我怕你不想见我。”

张起灵肃然指出:“是你不回家,是你不见我。”

吴邪哑口无言地剧烈呼吸起来,突然冲进他怀里,一下就哭了,“我怕你不想见我……我怕你不想见我!”

张起灵叹息着拍拍他的后背,听见吴邪边哭边说:“你把我养大,我却想睡你,你、你不生气吗?”

我不生气吗?张起灵陷入了沉默。

崽,你这话阿爸没法接。



42.

原来吴邪深更半夜悄咪咪摸回家,是为了告诉张起灵,他报名了学校的科研项目,要去西藏进行古建筑考察。

这两个月来他不敢回家,又相思成疾,活得非常煎熬,在神智不清的情况下痛定思痛,心想两个人从小到大也没怎么分开过,如果一下子拉开距离,说不定能打破僵局,故而头脑一热,就报了名。报名之后又不知该如何向家长解释,隐而不告似乎又是更大的罪名,他纠结来纠结去,居然就一直拖到了启程的前一夜。

他忐忑地向张起灵汇报:“这次考察时长尚且不能确定,可能很快就回来,但也没准就得呆上一两个月、三五十年……院长说了,对于这些志愿到艰苦地区搞项目的学生,学校可以特批不参加考试,只写论文就可以,如果大四结束还不能回来,可以在西藏直接答辩,毕业证书也可以寄过去……”

张起灵面沉似水的听完,点头道:“去吧,我有空会去看你。”

然后转身进了自己的卧室。

吴邪生无可恋的目送他关上房门,心说完了,这下他真生气了。



43.

张起灵确实气得不轻,以至于吴邪走后都几个月了,他还没消气。

熊孩子一去无踪。电话不打,视频不发,偶尔来条信息,仅仅表示存活。为了关注自己家孩子的动态,张起灵甚至生平第一次注册了社交平台。

结果呢?吴邪更新的状态都是些啥?“今天的烤饼真好吃!”——excuse me?你就是去吃饼的?什么饼那么好吃?值得你发9张单饼照?家里少过你饼吃吗?

张起灵气咻咻的,他想吴邪5岁就说过爱他了,为何他却无法再像当年一样酷。



44.

吴邪从西藏打来第一个电话,是在他到达的第四个月。他明显饮过酒,却不至于醉。他在电话里对张起灵说:

“我之前看过一些故事,有的人对待一份感情太过执着,其实本质上只是执着于自己,一旦长远地脱离开对方,重新找回自己的生活,就可以放下,重新来过,开始新的感情。很多人选择宗教作为寄托,尤其是西藏这种地方,待得久了,仿佛会自动清洗掉欲望,再看见曾经让你爱得死去活来的那个人,就像看见一个普通朋友,甚至一个陌生人。在给你打这个电话之前,我想了很多,我现在和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

张起灵握着手机,独自坐在没有开灯的家里。吴邪不说话的时候,就是一片死寂。

“——这些都不存在的。”吴邪打了个酒嗝,接着叨叨:“全都不存在的。这些情况一个都没有发生在我身上。我还是每天都想你,每时每刻都想回到你身边。我比以前更爱你了。”



45.

这通电话挂断后的第37个小时,张起灵出现在吴邪的宿舍门口。

他这才知道,原来吴邪同学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在帮助搭建办公室的时候光荣地一跤跌下小水沟,摔断了鼻梁骨,身上也不少擦伤,疤痕至今泛着红。所以他不敢露脸,前几个月鼻音严重时连电话也不敢打。毕竟他从小就知道,谁动了张起灵的宝宝,是要被哑爸爸挂起来尿裤子的,就算是宝宝本宝也未必能幸免。

张起灵看着吴邪目瞪口呆的脸,以及那帅气的鼻梁上一截蜿蜒的缝合线痕迹,暗暗深呼吸几次,冷酷的开口:“你说你比以前更爱我了。我来看看,怎么个爱法。”

吴邪蒙了,这玩意咋看?

张起灵继续冷酷道:“你不觉得你很奇怪么?你三番五次向我告白,为什么从来不问问我是否接受?”

吴邪臊眉搭眼的,心说这还用问吗,我不要面子的啊?他挠挠头,开始低落的剖白:“以前我是不敢,后来来到这里,看到好多人——那些有信仰的人,他们从来也没有想过要把神佛据为己有,然后我渐渐明白,其实,只要在心里想着,就足够幸福了。”

张起灵看他片刻,森严地点了点头,然后说:“今天我特地过来,本来是想告诉你:我接受。但既然现在你是这么想的,那你就这样继续幸福下去吧。”



46.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然后张起灵走过去拥抱了吴邪。

过了至少有一刻钟,他叹息着在他耳边说:“我错了,饶了我吧,别哭了。”



47.

后来吴邪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能接受的?”

张起灵斟酌片刻,缓缓道:“我一直能。”

吴邪简直气到升天,“那你怎么不早说?!”

张起灵何其无辜,“你没问啊。”

在对方愤怒的逼视下,他闷了半天,才又开口道:“我想着,既然你没问,也许就还有转机,也许你会找到一个别人,过更容易的人生。”

“屁!”吴邪生气的说:“对于你这种一厢情愿、毫无团队意识的奉献精神,我给予充分批评并决不领情。”

张起灵看着他笑了。他的小孩长大了。然而他不打算告诉他,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一生,其实都在准备着,从13岁那年迎接一个陌生的生命开始,他就随时都准备好了,去接受吴邪的一切。



48.

家长把孩子从西藏领回家后,两个人在升华革命情谊的康庄大道上一路高歌猛进,直到即将达到生命的大和谐时,临阵磨枪之际,年纪小的那个常规性地怂了一下。

吴邪攥着裤腰带,期期艾艾地问:“你、你会不会因为我、我是你养大的,那个、那个啥……从小都看惯了,现在再看都没反应了?”

张起灵说:“你从16岁起就不肯和我一起洗澡了,我都不知道你现在发育得怎么样了。”

吴邪面红耳赤,继续坑哧道:“那、那你会不会因为我俩以前的关系,有那个…负罪感?”

“不会的,你想多了。”张起灵把他拉进怀里,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童养媳曾经是一种普遍的社会现象。”

吴邪简直羞愤欲死了,声音都打颤,“那、那……”

张起灵“啧”了一声,把吴邪的手抓过来按在某个地方,问他:“你非要现在把话都说完?”

吴邪的脸已经红的要滴血了,但是居然有本事张开手包裹上去揉一下,他沙哑道:“最后一个问题:你爱我吗?我是说……确实是、是那种爱吗?”

“哪种?”都到这时候了还问这个,这孩子可能是真傻。张起灵忍俊不禁地亲了亲他,回答道:“我的每一种爱都是你的。”



49.

吴邪觉得,他们的关系很难有一个定义或者任何准确的概括。

因为那从来不是单一的内容。张起灵是他的父亲、叔叔、长辈,但是他们又一同长大,他也是他的兄长、老师、朋友,他是他的至亲至友以及至爱。他可以胜任他人生中的任何角色,无论他如何称呼他,似乎都有理可循。

这么一想,是件浪漫的事。

然而同样是这件事,一旦放到了床上,……怎么就那么刺激呢。



50.

吴邪大学生涯的后两年,在没羞没臊的恋爱中欢快地度过了,毕业后他进了自家公司上班,在更加没羞没臊的恋爱中开始了职业生涯。

他和张起灵在既有的关系上又多了一层同事和上下属的关系,除了私下里添加了一些崭新的play之外,也油然生出并肩战斗的感觉。但从这一方面来讲,就足够吴邪热爱他的工作,并以此为荣。



51.

吴邪18岁生日时的许愿环节,后来成为了惯例。

30岁生日的晚上,他许愿之后,张起灵问:“还是不肯告诉我?”

吴邪笑着摇头。

“还是十年前的愿望?”张起灵十年来例行追问:“还没有实现?”

吴邪耸耸肩,上前拥住他,像给小孩讲故事的口吻温柔地说:“等到很久很久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张起灵又是受用又是无可奈何的摇头低笑。他这个样子,令吴邪看得有点入迷。

其实好奇怪哦,他从出生3个月起就看着这张脸了,怎么就是看不腻呢?

张起灵以为他在走神,捏捏他的屁股,说你想什么呢。

吴邪就做梦一般回答:“你真好看。”

张起灵有些啼笑皆非,“我都老了。”

吴邪趴在他肩头,说你记不记得我20岁时在西藏和你说过什么。

张起灵点点头。

吴邪淡淡的说:“有谁会觉得自己的信仰老吗?”



52.

后来有一天,吴邪突发奇想,说每次都是你给我过生日,我也要给你过生日。他把日历摆到张起灵面前,说来,挑一天,老子送你礼物。

张起灵说,没什么想要的了。

吴邪思考片刻,忽然龙颜大悦,“也好,不选就不选吧,以后你就和我一起过生日,我们老夫老夫的礼物就免了,但是可以互相下面吃吃,我下面给你吃,你下面给我吃,然后还可以比比谁下面更好吃……”

他一边开着荤腔一边红着脸咯咯的笑,导致话还没说完就被张起灵压住,用下面解决了。



53.

事后,吴邪趴在被窝里,挺执着地说,我真的很想送你礼物,你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张起灵枕着双手,沉思。

过了许久,他没头没尾的说起来:“那天晚上你被包的很细心,棉被是新的,上面印着小狗,质量特别好,你身下还垫了一层塑料布,专门隔着雨水,雨伞也又大又结实。我等了一晚上,一直怀疑,既然遗弃你的人这么怕你受苦,说不定会回来找你的。”

他轻轻抚摸吴邪的脸庞。他的小孩已过而立之年,英挺帅气、堪当大任,但依然和小时候一样全心全意的注视着他。

“后来我觉得,你并不是被遗弃的。”张起灵说:“你是被特意放在那里的,是给我的厚礼。”



54.

吴邪在深夜醒来,正值月色温柔,身畔张起灵气息安宁。

他看着他熟睡的面孔,只是这样,就能够觉得不虚此生。

如果有其他平行时空的我,想来也会羡慕这个我吧——可以一出生就被你爱护着,可以一出生就肆无忌惮的爱着你,陪你苦尽甘来,陪你生老病死。

他轻轻拨弄张起灵的头发,前些天发现了一根白发,现在找不到了。

我20岁以后的生日愿望,乃至我余生的所有愿望,其实都是同一个:比你死得晚一点。不要晚太多,只晚一点点就好。

你前面十几年的人生我没赶上,但是自从我出现后,希望你永远被爱,永远被温暖,永远不孤寂。

我愿与你感同身受,你过了怎样的一生,我就过了怎样的一生。

我将我的因果系在你身上,此心此意,也不是无忧无虑,也不是无怖无惊。

只是无尽。

只是无邪。





— 完 —

高中留念

6月8号结束高考,同样结束的还乐我三年的高中生活。虽说是从地狱脱出,但同样也要面临分别。
心中万般不舍。三年来的点滴依旧历历在目,有班里的一群活宝们,有威武帅气的大班长,有虎里虎气的体委,有排面的z哥,灵魂哥手m君,高冷学霸a等蔑视众生,没眼睛的c君,黑白双煞w和y,吉祥物物理课代表,番茄酱王子,无敌逍遥,谢家三千金,反射弧超长二人组,中二的网管和英语大神彩虹君,帅主持,国足的希望们,贤惠的生活委,作死的z桑,大长腿,小黑妞,可爱的少女,生物睡神d,取经四人组,小鸡丁,神奇的嘻嘻,自(滋)由(油),闪瞎众人双眼的恩爱狗们等等还有好多好多那些陪伴我鼓励我共同留下珍贵记忆的人。
亲爱的老班,猴哥,茜姐,漂亮的赵姨,cloud,zg女王她们的爱与我相伴。
精彩的高中生活就此结束,我的眼眶已悄然泛红我真的很爱你们,亲爱的大一班,我真心感激上苍让我与你们相遇。相聚是缘,曲终人散,情不断,义相连。

金主09(金主瓶x大学生邪·短篇甜宠)

西山啾啾:

一次写不完了,先更一发,算是完结篇上,下一更让张先生吃到嘴+花样哄吴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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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张起灵就没再回来过,以前隔三差五还会派人来送东西,现在全没有了。吴邪估计这次金主是来真的,以他的性格,让他主动开口划清界限他干不出来,横竖自己每个月的包养费还不够他一身衣服钱。夜深人静时,吴邪偶尔也会后悔,他知道那晚不该那么说话,但是没办法,他忍不住。不识时务的事情已经干过一次了,现在不能再干。他给张起灵的助理发了短信,也没明说,就说最近在赶课题作业,学校事忙,想先搬到学生寝室去住。


这话半真半假,他忙归忙,时间还是协调的过来的,只是住的地方离学校确实远,以前还有来回奔波的理由,现在等的人不会回来了,他不想浪费这个时间。


大概张起灵早就交代过,那边回的很快,只有三个字:知道了。




临走前,吴邪把屋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还找出来一罐没开封的新茶。张起灵喜欢喝茶,曾经手把手教过他怎么泡,他跟着喝了几次觉得还挺好,渐渐的也就只喝茶了。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最后还是把已经洗拭干净的茶具全翻了出来,启封茶叶,给自己泡了一壶。可能是手法不对,泡出来的茶苦的厉害,他皱着眉喝完之后还在想,这么难喝,自己当初是怎么喜欢上的?


张起灵买给他的东西他都没有带,只拿走了那把小黄鸭胶头的牙刷,衣服还是来时的那套,推开门时他下意识看了看旁边,那里空荡荡的,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去,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张先生,再见。”




吴邪没去学校住,临近寒假,很难办入住,而且他也怕别人问,之前上课的时候,解雨臣还问他跟张起灵聊的怎么样,吴邪不知道怎么回答,而且心里也不愿意承认两个人分开这件事,想了想就说:“已经聊开了。”也闹不懂解雨臣怎么这么信任金主对自己的感情,自己一说就信了,一点怀疑都没有。


最后还是在学校附近找了个廉租房。假期将近,很多回家过年的学生会把房子短租出来,不用押金,价格也便宜,条件虽然不怎么样,但比当年的黑wang吧还是强多了。房东临走前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吴邪很认真的记下,听他说起“最好别带女朋友来过夜”时,心里还暗自好笑了一下,想问“那带男朋友可以么?”


话到嘴边就咽下了,他笑着说:“放心吧,我单身。”




吴邪之前拿了一笔奖学金,不过交完房租之后就没剩多少了,找工作变得迫在眉睫。正好学校附近有个24小时便利店在招人,夜班班次,虽然辛苦了点,但工资还不错,吴邪毫无压力地接受了。夜班两人一组,跟他一起的是个叫白昊天的妹子,乍一看挺酷的,第一次见面吴邪都没好意思看人家。当时白昊天正在打电话,视线一转到吴邪身上整个人都傻了,手机直接掉到台子上。吴邪摸摸自己的脸,又回头看了看。白昊天已经跑到他面前,特别激动地抓着他的手:“吴邪!你是吴邪对吧!”吴邪当时就在想张起灵到底有没有帮他把钱给还清了。结果白昊天下一句话又抛了出来,她说:“我是你高中学妹,我从高中时起就喜欢你了。”


吴邪还没被人这么当面表白过,脸顿时红到了耳根。




晚上白昊天叫了一堆外卖,死活要请他吃饭,吴邪盛情难却,就自掏腰包买了点饮料。吃东西的时候,白昊天说起吴邪高中的光辉往事,其实学生时代的光辉,无外乎就是长得好看成绩好这些,还提了他拿过的几个挺有含金量的奖,现在看当然不算什么,但这些在当时的学校还挺被人津津乐道的。


白昊天说:“后来你上大学走了,我还偷偷去你学校看过你,那时候你们下了军训,在球场打球,我坐在旁边看了你好久,结束时你队友给你递水,你看我一个人,还给了我一瓶,瓶子我到现在都还留着。我本来想跟你上一所大学,但是高考没考好。现在寒暑假没事干,我要打工都会选择在你们学校附近。”说到最后,她声音都哽住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跟你做朋友。”


这些日子以来,吴邪一直感觉时间过得特别慢,就是回忆一个月之前,都觉得恍如隔世,像白昊天说的这种几年前的事情,他当然更记不清,不过他心肠软,看不得妹子掉眼泪,仔细斟酌一下她话里的意思,估摸着她的喜欢应该只是小迷妹的喜欢,就递了张纸巾过去,安慰她:“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啊。”




白昊天喜极而泣,很用力的擤了下鼻子,当即跟吴邪交换了电话号码。


他们从认识到熟悉只花了很短的时间。白昊天来店里的时间比吴邪长,很多活儿会手把手带他做,不知道帮他省了多少事。吴邪嘴上不说,心里对她还是很感谢的。他们夜班是晚八点开始,冬天人少路滑,吴邪白天忙完回来,偶尔路过她住的地方,会顺便接她一起上班。


有一次两个人走在路上,还遇到几个喝多了酒,在路边调戏小姑娘的人。对方人多势众,按理不该管,顶多报个jing,等他们来处理就完了。当时吴邪直接走了过去,白昊天在后面拉了好几下都没拉住人。吴邪很淡定地把被调戏的小姑娘拦在身后,叫她先走。那边也是经不得激的,看他一个人,嘴上立刻就不干不净起来,闹到最后免不了要动手,吴邪挨了两下,他还没觉得什么,白昊天就在旁边很惊慌的叫起来,吴邪让她躲旁边一点,自己把背包丢给她,是个要发狠的意思。


不过到最后没打成——碰巧有个车开了过来,司机可能是个新手,看见人多就慌了,根本没有踩刹车,一路彪行朝他们冲过来。双方架也不打了,自动分作两边,白昊天手里抱着他的包,趁机拉着他就跑,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到了店里才吐出来。 


白昊天惊魂未定,问他怎么胆子这么大的!吴邪那会儿根本没考虑这么多,事后也很茫然:“不知道,我没觉得害怕。”说到这里不自觉放空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之前经常担心的日子,过了一会儿听白昊天叫他,回过神来,笑着说:“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怕的?”




这一次过后,白昊天看他的眼神简直是狂热的了,听闻吴邪住的地方不能做饭,一日三餐都得靠买的,主动表示要给他带晚饭,吴邪还没被女孩子这么照顾过,吃了几天,整个人都有点诚惶诚恐的。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来这件事还觉得有点心虚,不过他转念又想,我有什么好心虚的?是你先不要我的!


但是妹子本身大大咧咧,除了送吃的一点越界的意图和动作都没有,看出自己不安,还问他:“是不是怕女朋友知道了不高兴?”吴邪迟疑了一下,老实说:“没有女朋友。”


白昊天“啊”了一声,一点都不相信的样子:“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


吴邪被她的表情和语调逗笑了,敲了下她的头:“真的没有。”白昊天闻言连呼太浪费了,追着他问他喜欢的类型,说要给他介绍个伴儿,吴邪根本没往心里去,手里上着货,随口道:“喜欢凶一点的,平胸,跟我一样高。”


白昊天虽然对他的审美观表现出不理解,但还是认真想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那我找不到。”过了会儿又有点好奇地说:“没想到你喜欢凶的。”


吴邪顺着他的话想了想,忽然感觉很高兴,白昊天看他在笑,问他笑什么,吴邪说:“没什么,就是觉得我喜欢的人,就算凶也一定特别好。”




转眼就到了新年。年三十那天,老板大发慈悲,让他们十点就可以回去了。三叔那边也来了个电话,说事情进展很快,年后应该就能解决,还问他要不要过去一起过年。吴邪没跟他说自己在打工的事,推说已经约了人。挂完电话之后就在想,回去之后也是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还不如在这里热闹点,于是主动要求通宵。白昊天立刻就表示自己也一样,晚上从家里带了两盒饺子过来,还很兴奋地告诉他“从来没在外面吃过年夜饭呢”。他们上班的那个时段基本上已经没人来了,吴邪本身带了吃的过来,又从店里买了几罐啤酒,两个人一边一吃东西一边看春wan。


节目很一般,但有个小品特别好玩,吴邪全程都在笑,结束之后意犹未尽喝了点啤酒,结果发现白昊天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她说:“好久没看你笑过了。”


她这句话说的有点暧昧了,吴邪的笑容当时就有点僵,若无其事地说:“有么?”


白昊天转过头去看电视:“其实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你现在总是心思很重的样子,但是你不说,我也不敢问。”她说到这里就停下了,过了一会儿才问:“你上次说的喜欢的类型,其实是有人选了吧?”


吴邪没说话,喝了两口啤酒:“嗯。”可能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他心里忽然有点难受。




白昊天到底是女孩子,心思细腻的多,一下子就看出来他这个状态明显是爱而不得,但完全不知道怎么开导,垂头丧气地说:“唉,我以前还跟自己说,如果有一天能做你的朋友,不管你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帮你,我真没用。”


吴邪看着她,慢慢道:“其实我之前就想问了,你说你喜欢我,原因不是那么简单吧?我记得当时学校里比我好的也不少。”


他这一句问的很认真,白昊天不好敷衍,她低着头,用手指在工作台上画圈圈:“我高一的时候,有点叛逆,喜欢跟学校里的几个小tai妹瞎胡闹,有一次她们指使我去偷人家的东西,其实我也知道她们是故意在玩我,但我想证明自己很厉害,就去了。后来被人家抓住,她们一个个的跑没影,店主说要找我家长过来,不然就报jing,我害怕的要命,根本不敢给家里打电话,那天你从那里路过,我看你穿着跟我一样的校服,就指着你说你是我哥哥,说完之后我心里是没底的,特别怕你直接走人。


后来你问清楚事情,帮我付了钱,还给我买了个冰激凌。当时你摸摸我的头,说小丫头想不开,这么好的天气,有这个闲工夫还不如晒晒太阳呢,然后就走了。我当时看着你的背影,就觉得你简直太帅了,回到学校我就去查了你的事,才知道你比我想的还要好。”


她这么一说,吴邪隐约想起来是有这么件事,微微一笑,又摸了摸她的头:“记这些做什么?我又不是为了要你报答的,你自己过好就行了。”


白昊天眼睛红红的:“我知道,可我忍不住啊。”


吴邪觉得这对话有点耳熟,好像张起灵以前也对自己说过,他沉默了一会儿:“真想报答我,就回家吧。”他比了个手势:“刚才你在后面打电话我都听见了,我知道你是陪我才留下来的,谢谢你,这个年我过的挺开心的。”




他拿出手机,给白昊天定了十一点的车票,下班时间一到,亲自送她去车站。之前下的雪还没有化完,今天又下起来了,好在天气预报说了,这是这个冬天最后一场雪。


路上几乎就没有人,两个人费了很大的功夫才叫到出租车。到了车站还碰见了齐总。天气不好,飞机不能按时起飞,他赶时间,就过来坐火车。齐总乍一看吴邪还挺高兴,目光转到他身边的妹子身上,表情就有点玩味了:“这是?”


吴邪很干脆地说:“同事,天太晚了,我送她赶火车回家。”


齐总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那就好,不然有人肯定又要吃醋了。”


吴邪被他弄的有点尴尬,倒不是怕白昊天知道,只是看齐总不清楚自己跟金主分开的事,怕说穿了让人家难堪。反而白昊天听见这一句,又看到了吴邪的表情,插话道:“是你说的喜欢的那个人?你不是说你们分开了么?”


吴邪根本不给她继续问的机会,赶了她几下:“快进去吧,时间要到了。”




白昊天非常不想走,被他硬推进去的。转头时吴邪看见齐总拿着手机,问他:“齐总是不是也到点了?”


齐总收起手机:“我说张总最近怎么怪怪的,原来你们小两口吵架了。”


吴邪听他说的轻描淡写的,一点都没把他们分手当回事,只好道:“嗯,我不太懂事,惹张先生不高兴了。”


齐总摆摆手:“你不用替他说话,我认识他时间长,最知道他那个人了。虽然没什么大脾气,但说不好相处也不好相处,凡事都要让人猜着来,你跟他在一起肯定没少费心,不过你们这么喜欢对方,就别动不动闹分手,有话好好说呗,你不知道,他最近心情差得要命,我们跟他一起做事,压力也很大。”


吴邪想了想,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好捡着最在意的说:“没有,张先生其实挺好的。”




齐总听了这话就笑了:“你们俩还挺像,都不许别人说对方不好。行了,我看你对他也放不下,趁着过年去找他吧,他这阵子什么聚会都不参加,今天好像也是一个人过的,我们都怕他闷出毛病来。”


吴邪说:“谢谢齐总关心。”


齐总看出他不想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你要不愿意去就算了,他来找你的时候跟他好好聊聊就行。”




吴邪心想,他怎么可能主动来找我?但这个话不好说,敷衍地点点头,对齐总挥手告别。


齐总离开后,吴邪站在入站口,他吹了很长时间的冷风才离开。可能是酒精的缘故,他整个人都昏沉沉的,本来还打算回店里工作,现在也不准备去了。脑子里乱哄哄的,一时又想想再过阵子三叔回来,发现家里房子易了主,肯定要生气,生气也不管他,他们在外面跑的开心,自己卖个房子怎么了。


走出车站时他看见外面站了一个人,隔着雪幕看他,吴邪脑子里“嗡”了一下,整个人傻在那里:“张先生。”




张起灵身后的车子刚刚熄火,看见他,整个人都是如释重负的。吴邪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勉强挤出一个笑,朝他走去:“您是要出差么?”


张起灵摇摇头,攥着手机的指节有些发白,过了一会儿很平静地开口了:“齐总说你要走了。”


吴邪想起齐总最后的话,忽然有点明白了,他抿了抿唇,忽然来了底气:“齐总怎么跟您说的?”


张起灵没有看他,眼睛看着旁边:“他说还有个女生跟你一起走。”


可能是雪落到睫毛上了,吴邪感觉眼睛胀的厉害,他“嗯”了一声:“那您为什么还过来?”


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风很大,吹得他的声音轻飘飘的:“……舍不得你。”




金主08(金主瓶x大学生邪·短甜)

西山啾啾:

下一更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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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迎面一扑,吴邪冷的连打个两个喷嚏,这才想起来自己什么都没穿,原本想要回去穿衣服,结果忽然发现张起灵居然没走,就靠在门边墙上。大概是酒精后劲上来了,他没什么力气,大衣只松松垮垮地套了一半在身上,一手揉着太阳穴,像是在犯头疼。


不过这边门一响,金主眼睛都没睁开就作势要抬脚,吴邪一把扯住他的臂弯,张起灵扭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惊吓不小,本来往前的脚步立刻就拐了个弯,他甩开吴邪的手,胡乱把大衣脱下来往他身上一盖,裹住人之后就抱着推着往屋里进。


吴邪也很尴尬,嘴里解释道:“不是,屋里暖和,我给忘了……哎,当心……”


话音刚落,两个人齐齐摔到了地上,吴邪被张起灵搂着头颈,倒是没摔疼,耳边听见重重的一声关门声,大概是金主用脚把门踹上了。




两个人交叠着躺在地毯上,吴邪感觉扶着自己脖颈的手很凉,想到张起灵刚才的样子,他有点心疼,就把手从大衣下拿出来,去抱金主。张起灵额边青筋跳了一下,反手把吴邪的手按到旁边,他声音几乎带着点咬牙切齿地意味:“你到底想怎么样?”


吴邪听了这话觉得很委屈,他们这场关系里 ,一直都是张起灵占主导地位,从来都是张起灵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他就算有诉求,金主也根本没有在理的。他做了几个深呼吸,竭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我没想怎么样。”然而话一出口就感觉鼻子发酸,掩饰般对张起灵笑了一下:“我看见您助理发过来的短信了,张先生能来陪我,我真的很高兴,刚才我做的不对,请您原谅我。”他慢慢把自己的手从张起灵掌下抽出来,放在金主后腰上:“您可以留下来么?”


张起灵闭上眼,也不知怎么的,吴邪感觉金主脸上一下子涌出了倦意,顿时有点慌了,他主动去蹭张起灵的脸:“张先生……”


张起灵没有躲,用嘴唇碰了碰他的脸颊,低声道:“嗯。”




吴邪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赶紧扶张起灵站起来。他这一起身,大衣也滑掉了,瞬间又回到luo奔的状态。吴邪其实挺难为情,但犹豫了片刻后就忍住了,他低着头去扶张起灵。张起灵闪了一下,指了指客厅,让他去把衣服穿上。等吴邪穿戴整齐时,张起灵已经上楼了。他可能确实累了,连澡也没洗就躺到了床上,身边留下了一大片空处,像是等着吴邪过来睡。


吴邪本来还琢磨了点花样预备拿来哄哄他,这下全派不用上用场。不知所措地在床上站了会儿,见张起灵侧身睡得一动不动的,他只好关灯上了床。躺到金主旁边还不死心,手从他衬衫下摆滑进去,抚摸他小腹上的肌肉硬结,还试试探探地喊了一声:“张先生?”


那边至始至终连呼吸都没变过,估计是真睡着了,吴邪平躺在床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天花板,他心情很复杂,也不知道该失望还是该松口气。




快到零点的时候他手机响了,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特别吵人,吴邪连来电人都顾不上看,手忙脚乱地去接电话,这边还没开口,就听电话那头道:“你在哪儿?我找到你三叔了。”


吴邪听出来是解雨臣的声音,他愣了一下,怀疑自己没听清,压低声音道:“你说什么?”身体已经先于思绪做出了反应,光着脚跑出卧室。


解雨臣那边风声很大:“你三叔要见你,把你家定位发过来,我去接你,快点。”


吴邪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过了一会才飞快道:“好。”




回卧室拿钥匙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按说大半夜放着金主不管,一个人出去瞎跑实在不应该,但眼下也顾不了这么多了。他替张起灵掖好被子,自己坐在那里发呆,解雨臣微信一过来,他就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解雨臣的车子停在楼下,瞧见他出来,伸手从里面开了车门,看他冻得缩头缩脑地样子,随口道:“怎么穿这么少?”


吴邪一屁股坐进去,揉着有点凉的耳朵说:“不冷,你先说……”看清了他的样子,惊讶道:“你跟人打架了?”


解雨臣摸了摸挂彩的脸:“路上说。”




说来也巧,今天解雨臣办事回来,路过一个24小时便利店,就停车进去买水。推门时跟一个提了两大袋子吃的人迎面相逢,这个人打扮的很落魄,但解雨臣一眼就认出来,他是吴三省最得力的助手,潘子。潘子不认识他,行色匆匆的走远了。他当时心里惊了一下,也没声张,偷偷跟着潘子走到一个小巷子里,谁知道潘子早发现被跟踪,就等在那里。两个人在黑灯瞎火里打了一场,直到解雨臣把吴邪抬出来才算完。


“我说如果他不带我去找吴三省,我就把这件事捅到你面前,到时候就不知道你为了找人会做什么了。”解雨臣对吴邪笑了一下:“你三叔了解你的脾气,可能也怕你一冲动把他们的行踪抖出来,就同意我带你去找他们。”




吴邪全程没说话,冷着脸看他把车开到一排破旧的棚屋前面。解雨臣说:“到了。”看了看吴邪的表情,很审时度势地说:“我就不陪你了,你们叔侄慢慢聊吧。”


吴邪一语不发地下了车,潘子等在门口,听见脚步声就把门开了,低声叫了句:“小三爷。”


吴邪没理他,看见吴三省裹了一件军大衣,背着手站在里屋门口等他,杀气腾腾的就往里冲。一年多没见,他三叔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还对吴邪招手:“大侄子。”吴邪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窜到头顶,简直不知道他是怎么笑得出来的。这里隔音不行,他没打算在外面吵,木着脸错开吴三省进了屋。房子外面看起来脏乱差,里面也没好到哪里去,只摆了基本的生活用品,暖气更是不用想。潘子拎了个电暖气过来,调试了一下才打开,觉察到吴邪的目光,解释道:“这地方电压不稳,我们平常不怎么用。”他搬了个椅子送到他旁边:“小三爷……”吴邪一抬手就把椅子摔翻了。


吴三省显然没想到他这通火发的这么直接,连个缓冲都没有,楞了一下,潘子赶紧上来打圆场:“小三爷你别生气,三爷不是故意要瞒你,他是有苦衷的。”


吴邪就冷笑:“好啊,你让他说。”


潘子把椅子扶起来,往他屁股下面放,吴邪站着不动,整个人显得很有气势,吴三省被他搞得有点发毛,自己坐到电暖气旁边,让潘子替他说。




潘子说:“三爷合作的那个公司不干净,我们到那之后才发现,而且他们势力很大,态度也横,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才脱身,本来想baojing解决,结果人家跟我们说,这个公司早就被他们盯上了,还问我们愿不愿意回去,假装跟这伙人合作,帮他们收集证据。三爷的脾气你也知道,出了这种事,就是没人帮忙他也要报复回去的,现在有这么个渠道,是再好没有了。”


吴邪冷冷道:“就算是这样,你就不能打个电话跟我说一下?搞出这么一摊子事,把我一个人丢外头,你们还有理了?”


潘子说:“三爷就是用这里烂摊子太大,没办法收拾的借口才混回去的,那边看的很紧,打个电话都有人查,三爷的意思,做戏就要做真一点,万一走露风声,不止我们这口气出不了,人家辛辛苦苦埋线铺网也白费了。也就是那边现在要收wang了,我们才能回来。不过事情全部解决还要一阵子,我们怕露面之后搞出乱子,就一直躲在这里,想等风平浪静了再去找你。”


吴邪心里也承认他说的有道理,但胸口闷得厉害,他声音很冷地问吴三省:“你们光替别人考虑了,就不想想我?不想想这一年多我怎么过的?”


吴三省也很无奈:“你看事情搞不定就不会跑路么?”


吴邪气的掉头就走。


潘子一把拉住他:“不是……三爷不是那个意思,我们主要是没想到你平时这么机灵,关键时候忽然就轴了……”吴邪快要被他们一搭一唱地给气死了,转身大闹了一场,潘子和吴三省合力才把他按住,潘子趁着他一口气还没喘匀,赶紧说:“其实三爷也很担心你,之前还让我偷偷去家里找你,那次你没在家。”




吴邪听了这话一下子就冷静了,这一年他都不在家,中间发生的事情,现在也不能跟他三叔说。吴三省看他好像没这么生气了,小心地问:“大侄子,你这一年过的怎么样?那些集zi人没找你麻烦?”


吴邪都不看他:“过得就这样。”顿了一下:“我找朋友借钱先填上了。”


吴三省有点惊讶了:“什么朋友?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看吴邪脸色还是不好,有点怀疑他是在硬抗:“他们要还在闹你就过来躲一下,算了,这里条件不好,我让潘子给你打点一下,你先出去散散心,等过了这几个月就好了。”


吴邪对于他这种迟到的温暖很不耐烦:“不用。”看吴三省还要再劝,很生硬地补了一句:“你别管我,我日子过得挺美的。”说着转头又要走,没几步又折了回来,要了他们的手机号,这一回连再见也没说。




吴三省看着他的背影发愣:“怎么脾气比以前还大,谁惯的?”


潘子就安慰他:“小三爷心里有火嘛,难免的,不过他看起来好像是没吃什么苦,您也不用担心了。”




解雨臣在车里打了好几把俄罗斯方块,才把人等回来,看他扣上安全带,问他:“谈好了?”


吴邪很生气地拍了一下座椅:“我跟这老坑货没什么好谈的!”


他一通火发的,看起来小了好几岁,有点刚认识时候的样子了。解雨臣拉下手刹,开车送他回家。路上吴邪心情平复了一点,张口跟他道谢。


解雨臣扫了他一眼:“现在高兴了?”


吴邪呆坐了一会儿,长舒了一口气:“还行吧,知道我三叔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心里确实轻松了点。”


安静了片刻,解雨臣又问:“你刚才跟张起灵在一起?”


吴邪答的很痛快:“嗯。”


解雨臣道:“那我就放心了,之前还担心他误会什么,影响你们的感情。”


吴邪听是听见了,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误会什么?”


解雨臣思考了片刻,到底还是站在自己朋友这边,就把温泉酒店的事告诉他了,最后说:“那天我看他好像还挺不高兴的,回去之后真没难为你?”


吴邪这才明白金主这阵子的消失和今晚反常的原因,他看着自己的手心:“没有,他对我挺好的。”


解雨臣一点头:“之前我找人查过他,他私生活很干净,带出去给人见的,只找到你一个,也没有不良癖好,我感觉他还挺认真的,你们之间可能是有点误会,如果你很喜欢他,找机会跟他谈谈吧。”


这种话齐总也说过,但吴邪没当真,到底他跟金主才是朋友,互相维护一下打个圆场太正常不过。现在听解雨臣来说,感觉就不同了。


一时间吴邪心里又是震惊又是高兴,眼睛看着前面,好一会儿才开口,他对解雨臣说:“你开快点。”




下车之后吴邪就转走为跑,步子轻的简直要飞起来,开门的时候没忍住,笑了一下,进去按开关了,才发现客厅里灯是亮着的。张起灵还穿着睡觉时的那套衣服,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听见他进来也没动。吴邪被他吓了一跳:“张先生,你不是在睡觉么?”


张起灵声音很低沉地问他:“你去哪了?”


他状态很不对头,吴邪僵在那里,忐忑感涌了上来,他想起吴三省先前让他一定要保密的话,艰难地开口:“抱歉张先生,这个我不能说,暂时不能说。”


张起灵转过来看他,眼神平静地有点可怕,他指着窗户说:“我看见了。”


从客厅的窗户望下去,正好是解雨臣停车的位置,吴邪有点惊讶:“你装睡?”




张起灵神情很麻木,他没有否认。吴邪有点无措的摊了摊手,简直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他来找我,是有一点私人的事情要谈,很抱歉,我确实不能告诉您,但是我可以保证我跟他没什么。”他看着张起灵阴沉沉的表情,又想起了解雨臣说的话,忽然觉得很好笑:“张先生既然没睡,为什么刚才不正大光明的问我?如果你刚才问,或许我们就一起去了,你非要这个样子质问我,是想要我怎么做呢?”


他这些话说的很越界,但他顾不上这么多了,这一年多来的委屈和不解全涌了上来,他压抑着情绪道:“张先生想让我做什么,可以直接说,您帮了我这么多事,不管您让我做什么我都是愿意的。”


张起灵看着他的眼睛:“是你先瞒我。”他站了起来:“你的事就不能告诉我么?”


吴邪看着地面,他沉默了很久,有点迷茫:“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两个人面对面站了半天,张起灵忽然叹了一口气,带了点说不出的疲惫:“吴邪,我累了。”


吴邪脑子里一嗡,有点恐慌地抬起头,张起灵有一瞬间似乎想去拿大衣,手伸到一半,不知怎么的就止住了,他没有看吴邪,径直上了楼。吴邪独自站了很久,最后怎么躺到他身边的都记不清。


他们没有再说话,睁开眼时金主已经走了,原本一直放在衣帽间的行李箱,跟衣柜、鞋柜里原本属于张起灵的个人物品一起消失了。


吴邪浑浑噩噩地去洗漱时,发现张起灵的那支牙刷还在,那是他们一起去买的。当时自己故意拿了个带小黄鸭软胶头的给他,张起灵估计是没用过这么幼稚的东西,皱着眉接受的。


吴邪把那支牙刷握在手里,有点心酸地想:小黄鸭其实挺好的,他为什么不喜欢呢?




金主07(金主瓶x大学生邪)

西山啾啾:

07


隔天吴邪睡到中午才起,可能是前一晚才发泄过,睡醒后虽然有点头疼,但整个人感觉很轻松。见大家要闹要玩游戏,也参与进去了,他今天运气好,玩什么都给力,没一会儿就把苏万赢的哭着抱他大腿,耳边听妹子们说“早上看见昨天那个很帅的老板”之类,心里忽然就通透了,昨天张起灵不承认才是保护自己,不然和同学们的相处哪能像现在这么轻松?


想清楚之后心里的压抑感一扫而空,中午连胃口都好了些,回程的路上就一直在想,等见了张起灵还是得谢谢他,不过他应该也不会在意,他帮自己的事太多,谢是谢不完的。


谁知这次金主居然连着两个星期都没露面——以前当然也有过,但人不来电话总会有一两个,像这样彻底消失还是第一次。吴邪不知道他是出差去了还是工作太忙顾不上,几次想给他的助理打电话,又怕问多了让金主知道,惹他不高兴。浑浑噩噩过了十几天,吃晚饭的时候他看到个xin闻,说是本市查feng了一家高idai公司,可能是牵扯出来的事件太多,新wen里语焉不详,但吴邪一下子就认出这是焦老板的产业。


焦老板算是本市的地toushe了,这些年来他坏事做尽,但靠着那些不正当gou当建起的人脉,尤能屹立不倒。这次显然是有人故意在整他,而且来头不小,所以他那些人脉保他不住。虽然没彻底扳倒他本人,但也让他吃了大苦头,短期内他肯定不敢再露面。


吴邪有一种直觉,这件事八成是金主的手笔。


因为遇到的人是张起灵,吴邪对焦老板的感情很复杂,恨的一定有的,但有时候转念一想,如果没他牵线,自己跟金主也走不到一起去。不过这种感觉转瞬即逝,毕竟不会人人跟他一样走运。关掉电视之后,心里就只剩下暗爽。


同时他又意识到一件事,先前在温泉酒店出现的状况,让张起灵生气了。这半个月不是金主贵人事忙,而是把自己打入冷宫了。




吴邪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到底坐不住,掏出手机给张起灵本人打了个电话,耳边听着单调的接通音,心里预演着待会儿要怎么跟金主说,他没有那些哄人的手段,只能希望金主对自己还有点兴趣,等把人哄来了自己再乖一点,也许这个事就过去了。


然而他心里想的那些词全没用上,回过神来时,电话已经自动挂断了。吴邪背心都出了汗,手忙脚乱地又去拨打张起灵助理的电话,那边倒是接的快,听他说想找张起灵,就告诉他,张总在参加一个饭局,没有带手机,问他有事么?


吴邪木在那里,也不知道该不该放心,听那边又问了一声,习惯成自然道:“没事,我没什么事。”


这次张起灵的助理没有客气的说好,吴邪也没有先挂电话的习惯,两边同时沉默了一下,最后电话那头问:“请吴先生不要怪我冒昧,您是跟张总吵架了么?他最近心情一直不好,您有什么话我都可以代为转达。”


吴邪完全想不出张起灵生气的样子,听他这么说,还有点犯迷糊,心想我怎么敢跟他吵?当然这话是不能说的,说了倒像是自己心里真有火,碍于身份,无从发作。


吴邪犹豫再三:“那麻烦你告诉张先生,请他没事的时候来看看我。”那边立刻就应下了。




挂了电话之后吴邪又发了一会儿呆,越想越觉得助理的话好笑。草草吃完剩下的饭,又把桌子收拾干净,擦桌子的时候还在想,张起灵今晚既然有饭局,估计是来不了,本来还想换身衣服,也懒得弄了。没精打采的抱着电脑往沙发上一靠,做了会儿小组作业,感觉实在没什么思路,便把电脑放到一边,歪躺在一边睡觉。


他睡的浅,开门声一响就醒了,人还在犯晕,也没立刻迎上去,直到来人走过来才彻底清醒,一看到脸,惊喜的声音都变了:“张先生!您不是还是饭局么?怎么现在就来了!”


张起灵精神不太好,身上酒气很重,可能是喝多了,随手把大衣递给他:“路过,顺便来看看。”


吴邪也不管他是真路过还是假路过,总之人过来就已经给足自己面子了,帮他把衣服挂好,又给他泡茶,张起灵喝了一点,仰头靠在沙发上,看起来真的醉的不轻。吴邪看的有点心疼,坐在他旁边问:“张先生,您要不要去床上睡?”




摇摇车




吴邪不知道他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他看金主把大衣从衣架上拿下来,今晚气氛坏成这样,他也没有挽留的勇气。张起灵把大衣搭在臂弯上,又看了他一眼,然后开门走了出去。


吴邪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反应过来之后就给了自己两下子。他懊恼的从地上拾起手机,这时才看到上面的未读短信,是张起灵的助理发来的:吴先生,张总已经过去了。


时间是他给张起灵助理打完电话的十分钟后。


吴邪愣了愣,一下子站了起来,衣服也顾不得穿,打开门就冲了出去。




金主06(金主瓶x大学生邪·短甜)

西山啾啾:

06




吴邪原本还在紧张,可这句话一落入耳中,他瞬间什么感觉都没有了。扶着门框的手也慢慢放了下来,插进口袋里时,想起了早上张起灵抱着他的温度。解雨臣看他脸色不对,拍了他一下,吴邪谁也不看,木然道:“我先回去了。”


站在他后面的几个小伙伴都没吭声,眼看着他消失在拐弯处,苏万才小声嘀咕:“我怎么感觉师兄有点奇怪?”


胖子很笃定地说:“吃饱了食困,不用理他。你们吃的看好了没?看好咱们就下单。”三言两语就把话题带远了,几个妹子还很单纯,完全没有多想,关注点全在“刚才说话的那个男人好帅啊”上头,吃饭的时候还一直在聊。有个妹子说“就是年纪大了点,有三十多了吧?”另一个立刻实名反对,说“男人大一点才有魅力!更成熟更有担当!”搞得身边几个毛头小伙都很郁闷,后半程全在吐槽这个看脸的苦逼社会,彻底把吴邪那点异样抛在了脑后。


下午大家都各自回去休息了,解雨臣有事要忙,分开后就没影了。吃晚饭时吴邪倒是出来了一趟,他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点菜喝了点酒,苏万给他盛了碗汤,他到大家都吃饱了才喝完搁筷子,本来饭后还有别的活动,也推掉了,对此胖子的解释是“估计是刚睡醒,有点起床气,我们玩我们的。”


毕竟人多,走了一个也感觉不出什么,一群人聚在房间里喝酒划拳玩游戏,闹到了十一点半——解雨臣办事回来之后才散场。胖子磨磨蹭蹭,硬是留到最后,当着别人的面,他们半点眼风没露,及至人走光了,才齐齐沉了脸去吴邪房间。一路上他们都没有交谈,这种压抑的气氛直到吴邪从里面开了门才打破。




吴邪光着脚,看起来有点慌里慌张的,可能刚才是在打游戏,耳机挂在脖子上就出来了。解雨臣站的靠前,一眼就看到了他脸上的失望,不过这种失望转瞬即逝。见是他们,吴邪也没奇怪,一抬手,就把他们请到屋里。胖子和解雨臣还在酝酿台词,吴邪就指着电脑问:“打不打游戏?今天有对战。”


他们对视了一眼,应了下来。助理很快就带着两台电脑过来了,还有啤酒和吃的。胖子本意是借着酒劲追问今天的事,可惜对战一开就全然顾不上,几个人往地毯上一坐,杀的眼睛都不眨。今天吴邪风格特别野,说是组团对战,但一路都冲在他们前面,所到之处皆是腥风血雨,一些段位低的组合刚一照面就被他秒了,偶尔不留神被人反杀也不见他有什么反应,全程绷着脸看屏幕,手指如飞的敲键盘,敲击声大的隔着耳机都听得见,胖子没被对手团队吓到,倒是一直被他弄得很心悸。


不过这种气场在冲杀结束后就消失了,最后的冠军礼包都是胖子去领的。吴邪把电脑一合就不去看了,拿过摆在旁边的啤酒,一口喝了大半。


解雨臣把电脑收到一边,才慢慢说:“以前没看你这么狠。”


吴邪靠在沙发边,他对这两个人今天来的目的心知肚明,反正自己不说他们也查的出来,再瞒没意思。又喝了一口酒:“之前缺钱的时候帮人打过比赛,还有一些代练,那时候时间不多,还要再狠一点,后来……就不用了。”




吴邪平时衣着打扮都很得体,长得又干净,看上去就是那种没吃过苦的人,所以虽然有段时间胖子觉得他魂不守舍的,但压根没往缺钱这方面想,如今一回忆,心里有点数了。问他:“是不是去年,你请了长假的那次?”


吴邪晃了晃啤酒罐,一口喝完余下的,又开了一罐,他酒量不是很好,人已经有点微醺,但毕竟压抑习惯了,心里再怎么难受,说出口的话还是很冷静:“嗯,那时候我三叔去国外谈生意,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一夜之间就消失了。跨guo找人很麻烦,我也没有别的门路,后来jingcha也不管了。他走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一大笔jizi款,钱是跟人一起丢的,那些人急疯了,找不到他,就来找我闹。之前我三叔对我一直不错,家里的事没让我操过心,所以他们说的那些其实我完全不懂,只知道欠了人家的钱。


刚开始还想着找人救救急,但出了这种事后,我三叔以前那些合作人都躲我躲的远远的,我没办法,只能先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先还上,家里能卖的我也拿去卖了,卖的就剩个空壳子,最后连空壳子也留不住,买家看我急着用钱,把价格压得很低,但我也顾不上这么多,当时就想还一点是一点。从家里离开的时候我就带着个背包,里面是课本,还有几件换洗衣服,身上只有一点点钱,旅馆住不起,就去街边小网吧,天天给别人代练赚钱。吃的很差,困了就趴在桌上睡一会儿,睡也睡不久,那里太乱,我经常被吵醒,不过那会儿觉得少睡点也好,还能拿来多赚点钱,学校也没再去了,一个是没时间,还有就是怕人家找过去闹。”


他开始说的时候,胖子脸色就不太好了,听到这里忍不住爆粗:“操,那我那时候给你打电话,你怎么还跟我装没事人?”


吴邪笑了笑,故作轻松道:“那会儿有点轴吧,磨不过这个弯。听见每个人都在说我三叔不好,就想替吴家争口气,自己把事情扛起来。那时候想法还是简单,就觉得自己年轻,吃点苦没什么,只是没想过我能等,别人能不能等。我在网吧住了差不多十几天,又被一个zhai主找到了,有男有女的,好像一家子都来了,没提要钱的事,就是把我打了一顿,几个人一边打一边哭,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家老人把一辈子的积蓄都投了进去,现在看钱要不回来,气的病倒了,病的还很严重。我当时……我真的连mai肾的想法都有了,想着只要能把钱还上,要我做什么都行。


也算是我走运吧,后来在街上遇到焦老板,之前我三叔跟我提过他,说他是放gaoli贷的。我当时心思就活了,想着先借一点还上。跟他开口的时候还担心人家不答应,我家的情况他肯定听到一些。谁知道他居然真的借给我了,而且比我要的那个数字还多得多。拿到钱的时候我真的高兴疯了,我一分钱没留,全拿去还了,虽然还没还完,但肩上的担子多少轻了点。”


解雨臣脸色也不好看,眉头皱的很紧,似乎在压抑怒火:“白给你这么多钱你不觉得有问题?”


吴邪低着头:“知道,怎么不知道,但那个时候有人肯借给我我还挑什么?不过他只肯借短期,期限转眼就到,他们逼我还钱,我当然拿不出,心想了不得就是被弄死,反正我就一个人,死就死吧。谁知道到那以后,焦老板说他是生意人,不干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我还不上钱也没关系,听他的话就行,如果我做得好,还会有人帮我把剩下的钱都还上。我想都走到这一步了,也没什么好怕的,就答应了。”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闭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胖子和解雨臣跟他一起沉默着,空啤酒罐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屋里满是淡淡的酒味。最后解雨臣问:“你跟张起灵……”他迟疑了片刻,不知道怎么问下去。


他知道张起灵的名字吴邪不觉得奇怪,毕竟金主在这个圈地位很高,没交集也会知道人。吴邪点点头:“没几天焦老板就找到我,把我、还有其他几个男男女女都送到一个酒店里,说今晚有个大老板在,他要是看上谁谁就走运了,让我们机灵点。我当时很难受,进包厢的时候头都没抬,有几个会来事的已经自己坐到别的老板旁边了,我回过神来就只剩自己还傻站着,赶紧随便找了个位置就坐。张起灵来的最晚,所有人都起来给他让座,可能是我这边空处大吧,他没跟他们挤,直接坐到我旁边了。他没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两个老板直接搂着妹子贴脸说话了,心里烦的要命,也没怎么去讨好他。好在他不是话多的人,问了我叫什么名字之后也就不招惹我了,吃饭时也很客气。后来散了场,他的助理拿了一张房卡给我,说他在等我。焦老板知道之后特别高兴,说他就是那个大老板,还说我今天撞大运了。我当时其实已经有点后悔,但他拿之前的欠条还有那天的事逼我,说我要是不去就捅到学校里,我当时就想,忍忍算了,吴家已经够没脸的了。


到那之后我没忍住,在浴室里发泄了一通,拳头砸在墙上都出了血,那个时候感觉自己特别屈辱,蹲在淋浴下面哭了。”


胖子像是听不下去了,打断他:“别说了,明天你把欠的单子开出来,我能帮你还的先帮你还上。”


吴邪笑了一下,语气忽然轻松起来:“你以为我要说什么?那天他可能是临时有事吧,我出来时就不在了,我一个人睡了一晚上,当时挺担心的,怕得罪了他明天焦老板那里不好应付,愁的简直睡不着。第二天他的助理又过来了,给我送了钥匙,还有焦老板和其他所有债主手里的欠条。我当时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想当面谢谢他,但一直没见到人。


我在他的房子里住了两个礼拜他才出差回来。我当时就想,就算他要我陪他睡觉也没什么,人家帮了我这么多,做人总要知恩图报。那天我什么准备都做好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哪里没让他高兴,他只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也没说什么时候再来。我那阵子缺钱缺怕了,看他对我不冷不热的,心里也不踏实,他给我的钱我没碰,自己在外面找了个兼职,想着万一被赶出去也能自立。没做几天就被他知道了,当时他没说什么,但我看出来他不大高兴,我以为这次铁定要被撵出门,谁知过几天他来看我的时候,把我家的房产证和钥匙都拿了过来,还开车带我回去看过一次,屋里的摆设全跟之前一模一样,他说我要不喜欢住在他那,住自己家里也可以。”


胖子回忆了一下吴邪回家的路线,好像不是回自己家的那条,问他:“你没回去?”


吴邪很平静地说:“我为什么要回去?我想跟他在一起。”


胖子和解雨臣同时被噎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吴邪晃了晃手里的啤酒,想着今天白天的事,苦笑了一下:“就算他不是很想也没关系。”




那天聊到最后几个人都有点喝高,胖子骂了焦老板足有半小时,睡着之后时不时还蹦出几句脏话来。吴邪和解雨臣把他合力抬到一张床上,好在套间里床是够的,他们又一人占了一张。临睡前解雨臣问:“你真不愿意离开他?钱不是问题,我可以给你下聘书,公司会给你出这笔钱,你毕业后过来上班就行。”


吴邪晕的厉害,只听清第一句,便立刻道:“不愿意!”然后就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睡到半夜解雨臣听见有人敲门,胖子和吴邪睡得死,只得他去开门。出去一看,来的居然是张起灵。他只穿了一件薄毛衣,身上烟味很浓,大概是在房间里抽了很久的烟才过来。张起灵看见开门的是他,嘴唇抿作一线,整个人忽然变得很阴沉,视线穿过他往房间里看,那里没开灯,什么也看不清。


解雨臣看他眼神不对,让开了一点:“吴邪在睡觉,你进去找他吧。”


张起灵冷冷道:“不用了。”他转身就走。


解雨臣在后面把人叫住了,看张起灵没有回头的意思,索性长话短说:“张总你别误会,吴邪今天心情不好,我们只是在一起聊聊天,他喝多了,没听见你敲门。”


张起灵背对着他,听不出什么情绪:“没事,不用告诉他我来过。”


解雨臣还想说点什么,但那边走的飞快,背影转眼就消失了。





金主05(金主瓶x大学生邪)

西山啾啾:

配图说明:拉抽屉的是瞎子,一爪子拍回去的是哥,自行领会


文不上,看图吧,或者微博图片





金主04(金主瓶x大学生邪·短甜)

西山啾啾:





04




第二天起来时张起灵已经不在了。吴邪在床上躺了半个小时才缓过劲来。他依稀记得昨晚好像说了越界的话——有了今年不算,还想着明年?太贪心了,太贪心了。


忆起昨晚那场性爱,吴邪估摸着金主应该是不太高兴,毕竟他在这方面一向克制,那种惩罚似的发泄从未有过。


吴邪缓缓摸到自己的胯下,触手皆是光溜溜一片,金主当然不会干伺候人的事,他裸着睡了一夜。揉了揉两腿间,那里已经不疼了,但先前摩擦的触感还在。吴邪夹紧双腿自己试了试,但用手指跟被粗大的性qi贯chuan的感觉全然不同。他弄了几下,没弄出名堂,兴致索然地收了手。


屋里还保持着他们昨晚出门前的样子,吴邪洗了个澡,花了点时间收拾了一下,看看手机,张起灵那边没消息过来,大概今天是要放他自由活动的。他也无所谓,毕竟一个人才是日常。打开电脑把作业翻出来,准备干点活儿,想了想,又开了QQ。一登陆就见消息连闪,点开一看,全是胖子发的。说是放假在家无聊,诚邀各路好汉一起出去浪一浪。他显然是有备而来,有人问了句去哪儿,他马上甩过来一大堆资料,全是温泉酒店的。这个天泡温泉倒是不错,只是本市数的上名的温泉酒店全在郊区,想要玩的舒服总要两天。


解雨臣也在群里,他是贵公子做派,根本不看胖子给的那些,直接发了个名字过来,说去这里好了。这个温泉酒店吴邪听张起灵说过一次,虽然后来没能成行,但金主看得上眼的地方自然是不错的。


解雨臣很土豪道:“明天你们有空没有?有空跟我一起去。”


群里立刻就欢呼了,吴邪全程没吭声,过了一会儿,解雨臣发了微信过来,问他要不要一起。吴邪还没想到怎么回,第二条又过来了:不是心情不好么?一起去放松一下。


吴邪思索了一下,金主能亲自过来陪跨年已经是很难得了,连续几天都过来陪他可能性也不大,于是斗胆答应下来。




忙起来时间便过得飞快,还没察觉就已经到了五点。吴邪合上电脑,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一口气还没吐出来,手机响了。是张起灵的助理打来的,通知他六点有车过来接他,陪张总参加一个聚会。


吴邪多嘴问了一句:“张先生人呢?”那边说一直在开会,还说要是走得开,张先生会亲自来接他。


吴邪放下电话就飞速去翻衣柜,他以前陪张起灵出席过几个重要的场合,穿搭不成问题,想了想,又把昨天张起灵送给他的表戴上,花了点时间整理了一番,车就到门口了。张起灵果然没来,好在吴邪也没奢望过亲自来接的待遇。




雪天路滑,路上堵了会车,到的时候年会已经开始了。助理把吴邪送到张起灵那里才退开,张起灵一直在跟别人说话,没顾上他,等那人走了才回头,摸了摸他的脸:“冷不冷?”


毕竟昨晚有过那么一场,再见到他,吴邪稍稍有点不好意思。先前还担心张起灵因为自己的不懂事而不高兴,现在看到他的表情就放心了,于是乖巧道:“不冷。”


张起灵在他衣领上拨弄了一下,手指碰了碰他的脸颊,似乎想要捏一捏,周围人多,他很快又收了回去,拿了一杯香槟在手里:“带你见几个人。”


他从没有主动把自己介绍给谁,吴邪不明就里地跟着过去。隔了老远就听见一个人在哭穷,语气特别真,吴邪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人余光看见张起灵,便撇开“众债主”迎了过来:“张总!”手展的很开,作势要抱抱。张起灵眼明手快拉着吴邪闪了过去,吴邪没反应过来,被他拉的一个踉跄。


只听那人惊奇道:“张总居然还带人来了?”


吴邪没去细想他这句话之下的意思,好奇地打量着他。这人身材很高,衣着打扮跟张起灵很像,年龄估摸也差不多,说起话来笑呵呵的,倒是很好相处的样子。只是不知道什么毛病,这种场合还带着墨镜。


张起灵言简意赅道:“齐总。”


吴邪立刻跟着叫。虽然对方戴着墨镜,但吴邪总觉得他的神情有点玩味,打量打量自己,又冲张起灵一抬下巴:“舍得把你家小孩带出来了?”


张起灵不理他,指着他对吴邪道:“这是X建的老总,算起来是你的前辈。”


X建是吴邪在笔记本上重点标注的公司,是国内都算得上名头的大企业,吴邪标记归标记,但也没太抱期望。张起灵这话一开口,他就愣了,一时间心里五味陈杂,什么情绪都有,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黑瞎子拿着香槟戏谑道:“这样就想叫前辈?先敬我一杯。”


张起灵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搂着吴邪,用自己手上那杯跟他碰了下,喝了一点,权当是给吴邪挡了,寒暄两句,又带吴邪见下一个。


吴邪全程没说话,勉强挤了笑脸,跟着张起灵到处走,一连见的几个,都是跟他笔记本上重点标注的公司有关的要人。吴邪一开始那点高兴的感觉,慢慢地被疲倦取代,到了最后当着金主的面都藏不住了。


张起灵问他怎么了?实话当然没办法说,吴邪低着头:“可能是低血糖,有点头晕。”


张起灵看了他一会儿,倒也没说什么,亲手给他拿了一块蛋糕,让他去露台透透气。


吴邪端着盘子,几乎是逃也似的跑了。




过去之后才发现,露台那边已经站了个人,就是先前见过的齐总。可能也是嫌里面闷,出来吹个风。吴邪看见他下意识想走,被他叫住了,只好硬着头皮过去打招呼:“齐总好。”


背着人齐总倒是正经的多,抽了根烟出来,叼在嘴里,又问他:“来一根?”


吴邪迟疑了一下,把蛋糕放到旁边:“谢谢齐总。”


他从没抽过烟,有样学样了一把,第一口下去就被呛的连连咳嗽。齐总笑了一声,把烟从他指尖抽走,按灭了别在耳朵上:“还是别抽了,待会儿让张总看见了,要怪我带坏他家小孩了。”他捏着下巴道:“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张总带伴儿,昨晚他也是在陪你吧。”


吴邪嗓子里的不适感这会儿才缓过来,也没多想,点点头。


齐总吐了个烟圈:“怪不得我怎么请他都不出来。”


吴邪想起来昨晚的事,心里一动:“昨晚是您给张先生打的电话?”


齐总漫不经心道:“是啊,原本昨天有个饭局要一起去的,谁知道他一下飞机就跑了,我一看他带着礼物,就知道去找你了。吃饭的时候几个老总还说到这事,轮流给他发信息他都不理,最后非让我给他打电话,他倒好,三言两语就把我打发了。”


吴邪有点茫然:“张先生情人那么多,也不一定是我。”




齐总似乎没转过来:“情人多?谁?张总?”看到吴邪点头,乐的烟都掉了:“说笑呢,他……”眼睛撇到大厅里,把吴邪转了一圈让他看。张起灵背对着他们,正在跟一个长发披肩,身姿妩媚的美女说话,隔得这么远,吴邪都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卓然于众的美。张起灵全程背着手站,有几次那个美女想要碰他,都被他不着痕迹的闪了过去。


齐总在他旁边道:“那是我们业内出了名的金花,一贯眼高于顶,也就你们家张总能入她法眼。不过张总对旁人一向冷冰冰的,看到没有,连手都不让人碰。”


吴邪目不转睛地看完了,斟酌了一下:“或许张先生不喜欢这个类型……”


齐总大笑道:“跟那个没关系,我跟他认识快二十年了,就没见他喜欢过谁,带过来介绍的就更是只有你一个,我们以前都说铁树开花他才会有伴儿,要不是今天他把你带出来,我还只当你是他编出来糊弄我们的。”


吴邪一时说不出话,他被齐总话里信息弄得心砰砰乱跳。脑海中浮出了他跟张起灵认识的场景,怎么也不敢相信。




齐总掸了掸烟灰:“怎么,他跟你说他有别的情人?”


吴邪木然地摇摇头:“没有,我猜的。”


齐总说:“他那个人不懂浪漫,也没有经验,有时候给你买点东西还要问问我的意见,怕你不喜欢,但爱上谁就是一心一意的事,忠贞感强的要命,这个你不用担心。”


吴邪从来没有跟人谈过和张起灵的事,到底是被包养的那个,就算是对朋友也难以启齿,他看着自己的掌心:“齐总说笑了,或许张先生也没有那么喜欢我,只是一个人呆烦了,找人陪陪罢了。”他咬了咬唇:“我跟他差距太远,刚才你们站在一起,我觉得你们更像一类人。”




齐总哑然片刻,见张起灵走到门口了,忙道:“张总,你来的正好。”


吴邪没想到张起灵会过来,慌忙抬起头,跟张起灵的视线撞到一起。


张起灵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轮流过了一圈:“什么事?”


齐总道:“快哄哄你们家小孩吧,吃醋吃到我头上了。”


吴邪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恨不能钻进地缝里,结结巴巴道:“不是,齐总开玩笑的……”


张起灵皱了皱眉:“吸烟了?”一记眼风扫到齐总身上:“你给的?”


齐总举着双手做投降状:“你们谈你们谈,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