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微澜

一些小爱好

【瓶邪】【哨向】生而为人

今天A酱也是萌萌哒:

#过气写手回归 来一发10000+


#LOFTER说我有和谐词汇我也很绝望 提前看的宝宝们注意一下看到END才算完。之前发的是不完整的。


#瓶邪ONLY


#最后结尾有小哥乳名BUG


#给瓶邪笔芯 我先立一个FLAG 我明天继续更新




生而为人


**


在喜马拉雅山脉南麓与印度毗邻的地方开着一种花,我们叫它藏海花。那花是蓝色的,小小的一朵,单个看一点都不起眼,和路边的小野花没什么区别。只是它们总是成片出现,时节到了的时候,千万朵花一同盛开,一片片的像海。


我曾经想带两个人去看看那花,然后拉着他们的手告诉他们——这就是我的家,以后也会是他们的家。


后来,大的那个外族人在某一天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不动声色得像是个幻影;小的那个是半外族人,我没来得及等他长大,甚至还没想好给他取什么名字。


只是如果我有一天有幸能够再见到他,再见到他们,我还是想问——


藏海花很好看,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01


我是一只藏羚羊,一只每天无聊地在精神图景里放飞自我狂奔的藏羚羊。我的邻居是个黑豹,长得很帅,一身肌肉结实好看又不扎眼,眼睛黝黑得像是一汪深潭,有着最深邃的色彩却晕着最平静的波。它的眼睛和我很像,不过我觉得我的比较好看,因为我黑得比较有灵性,它黑得像是个瞎子。


我们俩都是一个哨兵的精神体,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哨兵只知道怎么用黑豹却死活不知道怎么召唤我。我想了想,觉着大概是因为我这个美丽的藏羚羊等级太高,气质又这么神圣高贵不可侵犯,我那个便宜主人的精神力召唤不出来我。


我对我的主人没什么归属感,我老觉得我不像他的精神体。他的指令对我没有丝毫影响,有些时候我甚至还觉得他应该听我的话。一般情况下,精神体会和主人同步长大,就比如这黑豹之前小得和小猫一样,叫声都是奶声奶气的,特别招人疼,后来却渐渐跟着自己主人在面瘫哑巴的路上一去不复返。每天我看着它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都很想把它那一身油光发亮的毛给拱乱,然后再一蹄子踹过去。


我就不一样了,我家便宜主人是个小奶娃娃的时候我就是一只成年藏羚羊。后来他长大了,我还是这个样。


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受了很重的伤,肉体受到的创伤一时无法修复,以至于精神无自觉地陷入深度沉睡,继而进入精神图景修养。那个时候我正在他的精神图景里喝着好不容易聚集出来的水,顺便透过水面欣赏自己的盛世美颜,结果一个浑身血淋淋的小孩突然间从天而降,“扑通”一声落在我的水上,溅起的水花在我脸上胡乱地拍。


我歪着头打量着这小孩,小孩眉清目秀的,特别顺眼,脸色却苍白得像纸,身体又瘦瘦弱弱的,身上的衣服烂得东一缕西一缕,一看就是个没爹疼没娘爱的小可怜。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是一只母鹿所以对于小孩同情心爆棚,反正当时我看着那小孩浑身是伤却没人管的样子觉得心里一抽一抽的,就好像有一只毒蝎子趴在我的心脏上用尾巴蜇我,那毒不致命却是撕心裂肺地疼,疼得想把心脏掏出来。


我是一只四脚着地的藏羚羊,可是我看着那小孩的脸却想抱抱他。


像是人一样。


小孩昏迷的时间不久,我只不过是用精神力帮他转移了些许疼痛,他的恢复速度就快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反正我觉得我就是打个瞌睡的工夫,再一睁眼他就醒来了,直勾勾地看着我,那眼睛生得特别好看,和我有的一拼。


“你是谁?”


“我不知道,但我应该是你的精神体。”我看他沉着一张小脸像是大人一样锁紧眉头,忍不住出口逗他,“那你是谁啊?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啊?”


他愣了一下,然后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们没告诉我名字。”


我本来想问“你爸妈怎么连名字都不告诉你”,后来一想他这状态多半是没有爸妈,我这么一问倒是往人家伤口上戳了。


“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勉强算是他的精神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住在他的精神图景里这么些年他有什么情绪波动我一准能看出来。所以我知道他问这话就是单纯地奇怪,就好像有人救他是多么稀奇的一件事,就好像从来没人救过他,哪怕只是在他摔倒的时候给他搭个手,把他扶起来。


“受了这么重的伤当然要救了。”


“就算不救也会自己好。”他说得非常理所当然,大概平时接触到的人说的都是这些话,“这是在浪费精神力。”


“谁这么说的?”


“族里的人。”


“哦,那我知道了,你们族里的人脑子都有病。”我看着那小孩安静的侧脸,觉得有点似曾相识,但是我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就是觉得心软软的,好像坚硬的冰化成了水。


我从有意识开始就待在这个精神图景里,入眼的只有荒芜龟裂的土地和刺骨的风,连想喝点水都要攒上好几个月的时间去等。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可是就在我看着这个孩子的时候脑子里一下就有了目标。


我想看着他,想看着他长大,想在他每一次受伤的时候都可以在旁边陪他。


我说:“你下次再受伤了就来找我,反正我就在这里。”


他看了看我,没有说话,安静得像是个人偶。


这句话我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因为他后来总是失忆,每次失忆都会把这些事忘得一干二净。


他忘了,我就再给他说,一直说,直到他听到了记得了我才停。


我看着他长大,看着他从一个好看的有点瘦弱的小孩变成一个不爱说话有些沉闷的大人,觉得有种被抛弃的难过和说不出口的欣慰。


我希望他有能力保护自己,可是很多时候我又希望他只是那个受了伤昏迷在我身边的孩子。


起码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名字,我叫他“小孩”,他还不叫“张起灵”。


我看着他一个人走在满是荆棘的道路上,被利刺刺得遍体鳞伤。他一开始也会疼,习惯了之后却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好像苦痛于他为无形之物,穿身而过了无痕迹。他的家族犹如饕餮将他连骨吞下,抽筋扒皮,时时刻刻都想榨取他身上所剩不多的东西。


他带着长大的黑豹威风凛凛地出去,背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的松柏,一个人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可我知道他还是那个连跌倒都没人搭把手的孩子。


我像是一位母亲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孩子走上一条万劫不复的路。


身后无人可依,身畔无人为伴,身前无人指引。


只有一个人,像是下一秒就可以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天地间。


而他却习以为常,毫无自知。


02


那小孩越长大越不爱说话,一开始我说话他还会回两句,后来他只知道说“嗯”,再后来连“嗯”都不说了,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


他永远都是沉默的,脊背挺得笔直,就算是在自己的精神图景里都不会松懈,时刻注意着身边的风吹草动。就像身后有一只凶兽追赶,他只能不停地跑,因为停下了就会被撕扯殆尽。


他越不爱说话我就越要跟他说,天南地北杂七杂八地胡说一通,说得黑豹趴在我身边轻声叹气。


我和他说喜马拉雅山山脉很好看,特别是当每天早上四五点钟日出的时候,第一缕光照亮雪线上的雪,亮晶晶的像是绵延不绝的钻石连成优美的线;我说那里的天很蓝,看着离人很近,你伸出手感觉就能碰到天空中洁白的云;我还和他讲藏海花,说花很小,花瓣是蓝蓝的一点,可是成片盛开的时候却壮丽得像是流动的海。


我说话的时候他从来不插嘴,只是安静地半阖着眼,看上去像是快睡着了。


后来有一天,在我又给他念叨着墨脱有多好看比他们东北张家好看了不知道几个珠穆朗玛峰的时候,他突然间问我:“你为什么只说西藏?”


我被他问得愣了一下,然后在脑内翻找回想,发现自己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就好像我的记忆里只有西藏,只有那连绵的山,广袤的草原和无尽的花海。


他不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见我不说话也没有继续再追问,只是告诉我说他要去找一个人。


我问他他要去哪。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他漆黑如子夜般的眼睛难得有些疑惑迷茫,像是找不到家的孩子,倒有些他孩童时期的影子。


我心里一软,忍不住告诉他:“如果你真的不知道去哪里,那你去墨脱吧,就算找不到你要找的人,我还能带你去看藏海花。”


我说这话的时候并不知道这趟墨脱之旅会给他带来多大的影响,我只是想去墨脱,特别是想和他一起去。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这股莫名其妙的执念从我有意识开始就植入了我的灵魂,生生不息。


他去墨脱的路上几乎每一步都在迟疑,一点都没有他之前执行张家任务时的雷厉风行。有时候我觉得他目的清晰,因为他一直没走过回头路;有的时候我又觉得他没什么目标,因为他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停一下。有的时候是湖边,有的时候是山脚,有的时候只是一片牧农的草原。我不知道他在找谁,他自己好像也不大清楚。


后来他在一个喇嘛庙前站定,浑浑噩噩的,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来迎接他的上师问他:“贵客要找谁?”


他看着上师,有些不确定地吐出两个字——白玛。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们俩都愣住了,他愣住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名字,可是他却记住了,我愣住是因为我应该熟悉这个名字,可是我却不记得了。


上师问他:“你知道白玛是谁么?”


他摇头。


上师说:“她是你的妈妈,她在等你,等了很多年,可是你现在不能见她。


“你不能是一块石头,让你的母亲感觉不到你的存在。你要学会去想,去想念,你妈妈送给你的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礼物,会是你被那些人遮蔽的心。”


我在精神图景里看着他麻木地坐在井边,一呆就是好几天,像是一尊不会言语的木雕。很久之后,他开始用石锥按着自己的影子凿那块石头。当天晚上,上师带他见了白玛。


白玛长得很脸熟,比这小孩还脸熟,可我还是想不起来。


长大了的小孩像是没力气似的虚虚握住白玛的手,然后猛地握紧又放开,反复了很多次之后,他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样牢牢地握了上去,仿佛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松手了就万劫不复。


他的五官几乎扭曲,因为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表达自己的情绪,这些情绪太陌生太猛烈,浓重得就连他荒芜了几十年的精神图景里都在下着暴雨。


他的手握得那么紧,可是白玛的生命还是悄无声息地从他指尖溜走。


三天后,他走出了那间屋子,习惯性地拿起锤子凿了起来,只是凿着凿着忽然就蹲在地上。


他在浩荡的天地间孑然一身,在白茫茫的大雪里把自己缩成一个渺小的黑点。


他在哭。


我没法子从精神图景里出来,可他哭得我实在揪心。于是我只好在他的精神图景里大喊,引起他的注意。我说:“你别哭,你妈妈让你过来见她肯定不是想让你来哭的。如果我是你妈妈,我见你这样肯定不好过。”


我以为他会不理我,毕竟我就是只母藏羚羊,又不是真的亲妈,没想到他真的在脑子里回了我一句:“那你会怎么想?”


他这问题按照道理是会问得我措手不及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一问我就瞬间想到了答案,就好像这答案在我脑内盘旋了很久,终于找到时机说出来一样。


“我就是想让你过来看看我的家乡,想知道你过来的时候是好好的。”


那一天,他的精神图景里长出了藏海花。


像我和他说的那样,小小的一朵,蔚蓝的一片。


被风吹过的时候,花瓣摇曳得像是海浪。


03


我自命自己是小孩精神图景里的辛勤园丁,励志要把他这片连荒漠都算不上的精神大地建设得百花齐放、百鸟争鸣。然而我的绿化速度始终比不上他的毁灭速度,我这边刚辛辛苦苦地给他浇出来个小树苗,他那边就立刻给我搞失忆,于是好不容易有点颜色的精神图景又变作一片荒芜。


我当然气,我气得简直都想跑到珠穆朗玛峰上大吼一声引来吞天噬地的雪崩。然而我不能说也不能埋怨,毕竟他也没什么办法,比起我,他才是一个受害者。他走过那么多凶险的地方,唯一想为自己做的就是找到自己丢失的记忆,但上天就像是故意捉弄他一样,每次他好不容易想起点什么,都会在之后的不久全都忘掉。


可悲的是他不反抗不难过,像是对于世界对他施予的所有不公都习以为常。


我在他的精神图景里来来回回地走动,试图找到最后一点颜色,可入眼的依旧只有漫天黄沙。


这种日子过了很久,可能有十年,可能有二十年,也可能有近百年,就在我以为我这一辈子就要在种花种草然后被吹得一脸沙子中过去的时候,长大的小孩遇到了一个小向导。


向导不是重点,重点是小孩似乎喜欢那个小向导。


每次只要小向导一靠近,小孩的精神世界就会瞬间平静下来,风不刮了,沙子也不往脸上扑了,甚至连我刚刚种上的花长得都比之前快了。我一开始还挺开心我家小孩这次终于交到了个不是利用他的朋友,结果我发现他对那小向导的态度越来越不对劲。那小向导简直就像是人形小太阳一样,只要他一靠近,小孩的整个精神图景都亮了不止一个色调。


我的内心从“我家小孩竟然会谈恋爱!他开窍是不是有点晚?”到“那小向导一定是看中了我家小孩的盛世美颜!居心不良!!”转换只用了一秒钟。一旦发现了端倪,我的注意力就瞬间集中在小向导身上不放,生怕他欺骗了小孩脆弱的初恋。之前还没觉得,现在这么一关注才发现,我家小孩每天脑子里重复最多的两个字就是“吴邪”。


什么话也不说,什么具体的念头也没有,就是想着这两个字,一遍又一遍。


我隐隐觉得他其实是想和那个小向导说说话的,可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就只能不断地重复着小向导的名字。他总是爱看着小向导发呆,小向导扭过头看他,他就把视线转过去,摆出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我看他这样用不冷不热的态度和小向导相处,觉得自己有必要拯救一下小孩来得有点晚的初恋。


“向导都很容易心软的,你救了他那么多次,流了那么多血,你提出来点什么要求他也不大会拒绝。”


“我没有要求。”


很好,竟然无条件地愿意默默喜欢默默奉献,我家小孩这初恋怎么听着这么苦。


“好吧,就算你什么都不图,但是你喜欢他也要让他知道啊,指不定人家就在等着你开口呢?”


他愣了一下,然后又淡淡地说道:“我不喜欢他。”


……


你骗谁啊!你精神图景都开花了你知道么!


我看他的眼神是真的有点奇怪,不像是装的,心顿时沉了一下。想想也是,他长这么大没人教过他什么是喜欢,我忘了教他,张家人是压根就不会教他。他估计连那两个字是个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我叹了口气问他:“那你为什么总是盯着吴邪看呢?”


他说:“因为安心。”


我又问:“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只是看着他就会安心?”


他没有回答,只是皱着眉看着我,像是被我问住了。


“因为他在你的视线里。”我告诉他,“喜欢的人就在你视线可及的地方,你当然会安心。”


我当然还是怕那个冒冒失失的小向导骗他、伤害他,但是我更希望小孩能够由此明白什么是喜欢。


他该像是普通人一样有一个喜欢的人,能够为此难过为此开心,感受和恋人之间关系的茫然无措与患得患失。


他曾经在白玛那里感受到了自己拥有的一颗心,可是他只是单纯地感受到,并不知道该怎么用。


我把他当作我的孩子看待,白玛没来得及教他的事,我希望他能渐渐明白。


04


我和他说了这些话之后,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和小向导说,没有说他的过去、他的家族,也没有说他对小向导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像是哑巴一样,话哽在喉头里被一块石头死死压住,只好把所有的一切都埋在心里,任它翻滚腐烂。我没有再给他讲那些大道理,长辈就是这样的,告诉你这是什么,告诉你应该怎么做,至于你做不做是你的事,她无权过问。


我第一次见到小向导的时候小孩甚至都不知道,那一次他刚从陨玉里爬出来,脑子被里面的物质几乎毁了一半,就连精神图景都开始塌陷,再这么下去他很可能会沉入意识海醒不来。好在陨玉外面,小向导和另一个胖小伙还在等着他。也亏着小向导是个一根筋,有好几次我都怕他不等了就这么走了,到时候我家小孩只有死在里面的命。


我看着那小向导煞白煞白的小脸,心中一松,心说也不枉我家那个傻孩子暗地里对他那般好,救了他不知道多少次。小向导可以算是个小少爷,没怎么吃过苦,和其他人比身体自然娇贵得不得了,他因为长期营养供给不足骨骼都在打颤,却还是颤颤巍巍地和那胖小伙把小孩给架起来,手扣得紧得连指节都在泛白。


他是一个向导,自然能感觉到小孩的精神图景有多混乱。就在他察觉到不对劲的下一刻,二话不说地用自己的精神触梢深入到小孩的精神图景里,要把他唤醒。这其实是在赌命,他的确很有天赋,但是家人对他的保护太多,他作为向导接触到的信息量太少,一下子深度接触小孩这种高精神力的狂化哨兵,别说是把他唤醒,把自己搭进去也很有可能。小向导又不傻,他当然知道,可是他就是这么做了。


一个柔软得像是家猫一样的孩子,现在却从温室里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淋着大雨,只想给那个受伤的旅人舔一舔血,暖一暖身体,哪怕这点温暖在磅礴的大雨里是那么微不足道。


他细小的精神触梢脆弱得仿佛柳条,深入到小孩的精神海后不出几秒就被淹没了大把。触梢找到了小孩想要把他拉出来,无奈对于那些触梢来说精神海的吞噬速度远远大于他们的上拉速度。我眼看着那些触梢因为受力过度绷紧成一条极细的线,好像下一秒就会断裂,立刻跑上前用嘴巴咬住触梢,和他一起向上拉。


触梢被我咬住后几乎条件反射地想要撤离,然而那畏缩只有转眼一瞬,下一秒他就像是发了狠一样拧成一股,和我一起把小孩从海里捞了出来。


就好像无论我是敌是友,只要能把小孩救出来,哪怕我把他的精神触梢咬断都无所谓。


耳边依稀还能听到那胖小伙在精神图景外面喊:“天真你别急!你慢慢来,你把小哥带出来,胖爷我看着你俩。咱们一起,哪有过去不去的坎儿。”


我忽然间希望他能在下一秒就醒来。


那个时候他就会明白,他再也不是之前那个受了伤只能一个人昏倒在精神图景里的孩子。


他的朋友、他所喜欢的人现在正在赌上自己的命去帮他。


我的孩子,你应该醒来。


你不再是孑然一人,无所依恋。


就在这个世界上,就在你身边,有人正等你回去。


05


可能我家小孩天生就恋爱运不顺,我还没给他分享一下他喜欢的小向导舍命陪情郎的喜悦,他就又失忆了。


好在之前小向导进入他精神海拉他的时候似乎不小心做了个临时结合,两个人的精神图景互通了一部分,这才没把我又憋死在沙漠里。


不得不说我之前觉得小向导是个小太阳是真没夸张,我就是远远地看着那边的精神图景,都有点嫉妒那只爱在绿油油的草坪上打滚,蠢萌得如同一只博美狗的雪狐。


小向导的精神图景里,湖水翠绿得宛如玉石,垂柳的枝条落在湖面上映出清晰的倒影。太阳永远都挂在天上,从来都不会有黑夜降临。青山绿水,蓝天白云,就连空气都是带着水汽的清新。


人间天堂也不过如此。


所以当看到那只雪狐每天撒欢一样跑到我家这片荒野里,弃他的蓝天白云于不顾时,我是真心信了这傻狐狸不会骗我家的哑巴黑豹。


一般情况下精神体是狐狸的哨兵向导都很狡猾,小向导的三叔就是个有狐狸精神体的哨兵,果然活得宛如一只修炼成精的老狐狸。结果到小向导这,我很难不把他的雪狐看成一只博美或者萨摩耶。


“阿姨,我们来了。”


小向导冲我挥了挥手,那张灿烂的笑脸和他身边我家小孩那张冷漠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是小孩却任由小向导拉着他的手,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眼睛带着星星点点的光,和之前那种死寂一般纯色的黑不大一样。


自打接受了我自称为“比他亲妈还亲的从小看着小孩长大的美丽藏羚羊”这个设定后,小向导也开始带着我家小孩有事没事地往我这里跑,说是要帮他恢复记忆。然而我并不相信,因为我觉得他明显对于我家小孩小时候的八卦比较感兴趣。


其实我一开始是让他叫我姐姐的,毕竟我是一只如此年轻貌美的母藏羚羊。然而小向导说如果他叫我姐姐,那他就成了小孩的舅舅,那多不好意思。


我一想也是,小孩还没把他这个白月光的初恋勾搭到手呢,怎么就能直接跳过恋爱环节变成舅舅了?


“上次我讲到哪了?”


“哦,上次您讲到小哥一个人嗖嗖嗖地冲进水里,哗哗哗地捞了几条鱼,然后又滋滋滋地烤了它们吃了。”


我听了他的前景回放,觉得甚是欣慰。这么多年能把我的话如此绘声绘色形容出来的人是真的不多了,毕竟小孩只会用“烤鱼”两个字总结事情的全过程。


嗯,我觉得像我家小孩这么不爱说话的就该找一个开朗点的,不然每天日子过得多难受啊。在他惆怅着“天要塌下来了,我该怎么顶啊”的时候,应该有一个人在他身边说“天要塌下来了,是时候抓点鸟吃了”。


我当年和……


诶不对,我当年和谁来着?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阿姨?”小向导抬眼看着我,他的眼睛和他家的小狐狸一模一样,水汪汪得像是葡萄。


“咳,没事。我家小孩当时硬是靠着那条河在那斗里撑了三天,后来他发现河里还有一条被大鱼拱出来的通道,就咔吱咔吱两声用缩骨功从那里‘嗖’地一下游出去了。”为了刷一下我家小孩在小向导心中的光辉形象,我还特意又加了一句,“他游得可好了,好多鱼都没他游得好。”


然而小向导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皱了皱眉头道:“那当时和小哥一起进来的人呢?他们为什么不帮他啊?”


“因为他们脑子有病。”我义正言辞地说,“治不好,绝症。”


小向导对我的意见表示了高度赞同。


小孩边淡淡地看着我俩一唱一和——对于那群人抛下他转身就走的行为表现出强烈的不屑与鄙夷,怒斥他们狼心狗肺,良心被狗吃了——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晒着从小向导精神世界里投过来的几缕暖暖的阳光,头一点一点的,竟然阖上眼睛睡着了。


我们俩看着他的头像是小鸡啄米一样地点着,一点都不符合他之前世外高人的形象,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又怕声音太大把他吵醒,只好把声音压得很低,让笑声在喉头翻滚。


阳光正好,照在他们两个年轻的脸上,隐隐能看到皮肤上柔软的绒毛。小孩睡得很沉,小向导看了他一会,然后像是被睡意传染了一样,打了个哈欠,自己也靠着树睡着了。黑豹半卧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雪狐的毛,尾巴悠哉地在地面上打着节拍。


我看到这片黄土上渐渐长出了花朵,那花不是我种的,是这么多年之后,小孩第一次用自己的意识在无意间催生出来的。


我听到这片荒芜的土地上传来叮咚的流水声,然后在某一处汇成一个细小的溪流。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他不知道之前的记忆也很好,我觉得他忘了自己是谁也很好。


我觉得他现在就很好。


可是我知道,我的孩子从来都是一只不会停歇的鸟。


似乎他停下的时候,就是他死去的那天。


小孩醒的时候小向导还没有醒。他靠在树上睡觉,似乎睡得有些不安稳,一直在皱眉,小孩看到了就默不作声地把他的头按到了自己肩膀上,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一个价值连城的瓷器。


啊不,他碰瓷器都没这么轻的。


“你失忆之前就喜欢他。”我说,“你现在呢?”


他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就在我以为我又要再给他科普一次什么是喜欢的时候,他却淡淡地说:“我想离他近一点。”


我心里顿时一酸。他这样的人啊,说难听点就是天生感情匮乏,看上去心特别好,谁出事了能搭把手都会救,然而这正说明了对于他来说所有人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别人都在尘世里挣扎求生,他却像是神佛一样,讲究个众生平等。他会“想”,会愿意对于一个人特别,希望待在某一个人身边,这大概就是他能接触到感情的全部了。


“你刚刚说的那些人是谁?”他看着我,眼睛漆黑得看不出情绪,“和我是什么关系?”


我没回答,反而问他:“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一旦知道了你想要记起来的事,你可能再也没机会离他这么近了?”


他抿了抿嘴,下嘴唇被抿得发白:“这是我的责任。”


我其实想问他,家族、使命这些东西有那么重要么?比你的命重要么?比你喜欢的人重要么?这些话我曾经问过一个人,我忘了他是谁,但是我记得他当时什么都没有说,就像我眼前的小孩一样,仿佛被沉重的宿命夺取了声音。


他们这样的人仿佛生来肩膀上就是千斤重,偏生还总是把背挺得笔直,好像那重量不会压垮他们分毫。


只是安静地把血咽回肚子里。


“吴邪,是个好孩子。”


“我知道。”


他这么说,看上去竟然还带着些笑意。


很浅很淡,像是下一秒就会消失。






青铜门内的东西我说不清具体是个什么,比起物体似乎更像是一种能源,给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哨兵向导提供能量。然而这个电源太过于狂暴,提供的能量时常爆表——张家要做的就是把这部分多余的能 力用自己的身体消耗掉。这听起来简单,但是人就像是一个容器,能装的水只有这么多,一旦超过了这个界限就只会溢出来。溢出来之后怎么办呢?多余的能量会想方设法地在他体内存留,甚至吞噬掉人类本身的精神力,占取空间。




所以以前的张家人在守门之后都会沉睡在自己的意识海出不来, 因为他们的身体早就完全成为了承载终极的容器。




小孩被称作张家最强的起灵,可是就算是他,在最近的一段时间 里意识也开始昏沉不清。




我眼见着终极的火焰在他的精神图景里燃烧,把土地烧成焦土, 把好不容易汇聚的溪流蒸发殆尽,火舌逐渐逼近那些新生的花朵。




那是小孩自己催生出的花。




我像是不要命一样地冲过去,一心想要保护着那最后一点生机, 火焰的高温把我的皮毛烧得滋滋作响。


结果火舌像是突然间被海浪浇灭一般发出“刺啦”一声巨响,巨大的白烟在我眼前升腾而起,像是无边的白雾。


白雾里,一个人的皮鞋踏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一张熟悉的脸从雾中露出来。




“嘿,阿姨,这么多年不见,您怎么就想不开把自己烤了呢?” 他看着我笑了笑,眼角有些许的纹路,但眼睛依旧明亮,“我还等着您给我讲小哥尿床的事呢。”




我难得没有心思和他开玩笑。这里是终极,他的意识应该早就被青铜门彻底隔开了才对。




“你怎么在这里?怎么来的?为什么来的?”




“别这么冷淡啊,您看我脖子都被人割了一刀才知道怎么来这里, 我觉得您应该给我点鼓励。”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对于自己曾经受过的致命伤表现出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小哥呢?又在意识海游泳呢?”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我觉得他的精神状态很奇怪,像是一直处于一个极为亢奋的点,但是这是不符合常理的。一个人的精神力毕竟有限,就算是一时的透支也会有到头的时候,他却好像不知道疲倦, 对于疼痛与劳累没有丝毫的感知能力。




就像是张起灵。




我浑身一冷,寒意尖锐得好像坠入了冰窖。 




“你遇见张家人了?” 




“遇到了,还被骗了个头破血流。不过他们现在骗不了我了,毕竟我比较牛逼。”




吴邪坐在地上,似乎在用精神触梢寻找小孩的下落。他的精神触梢早就不是之前那如柳条般细小的样子了,结实得仿佛鞭子,每次伸展的时候都能听到清晰的破风声。




一个人是要怎么样才能够在短时间内有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不该来这里的。”我不赞同地看着他,“他替你来这里,就是不想让你搅进这趟浑水。”




“算了吧阿姨,我一出生就沾着泥,和在泥里滚了一圈差不多, 哪能洗得干净?再者说了,您知道洗干净最根本的方法是什么?”他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开口道,“就是把所有的泥都清空, 泥都没有了, 水自然就干净了。”




“这是不可能的,张家人试了几百年才找到这样一个消耗最小的方法。”




“张家的确是试了几百年,但是我现在脑子里有几千年的记忆。 而且我也没觉得张家多牛逼, 他们守了个大电池就觉得自己守了个多大的秘密, 整天家族来家族去的, 也不想想大清都亡了多久了。”




小向导从身上拿出一根烟,自顾自地点上,冲着那些不敢靠近的火舌吐 出一个烟圈,“张家人不信兄弟、不信感情,我信; 张家人没有心, 我有。所以张家人做不到的事,我做得到。”




我看着这个长大了不少的小向导,蓦然间意识到,是我们都低估了他。我曾经把他当作温室的花, 当作家养的猫, 温暖干净但却不堪一击。但他其实不是,他是这个世界最清澈温柔的水, 你看着他的眼睛就觉得能看到自己的灵魂。只是一旦寒风四起, 一旦严冬取代了初春, 这股水就会变成不亚于利刃坚韧的无坚不摧的寒冰。




“还有一句话您说得不大对。”吴邪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 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从他身后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一双眼睛狭长深邃,只是一个呼吸的工夫便猛地蹿了出去。那些火焰见了它就像是有意识一样纷纷避开,雪狐畅通无阻地往意识海的方向跑。




——“您说这是消耗最小的方法?我觉得这对我来说恰恰是消耗最大的。




“我待不了多久,您帮我转达给那个游泳健将一句话: 吴家小佛爷和王胖子同志给他下达了一项重大命令,让他好好在这儿和终极做阶级斗争,小心点别挂了,老老实实等着我们长征胜利带着他吃喝piao赌。”




07


万万没想到,在最后的最后,我又变成了一只无聊到在精神图景里狂奔的美丽藏羚羊。




只不过现在我脚下踏着的不是贫瘠的黄土,而是翠绿的草原,我 再也不用羡慕那个整天能在草坪上打滚的雪狐了, 因为它家现在是冻着的, 整天都在下雪。冻得那小狐狸天天往我们这边跑——虽然我觉得就算不冻着它也会往我们这边跑。




黑豹带着雪狐在草地上遛弯,看着小狐狸一蹦一跳地捉蝴蝶。这小狐狸长大了之后一点都没有小时候如同博美狗一样的憨厚可爱,捉个蝴蝶还拿腔拿调的,力求保证姿态优雅。




我家小孩和小向导坐在树荫下聊天,现在他抢了我的工作,自己给小向导讲从前的故事。偶尔小向导逗他,给他抖机灵,他又说不过人家,就拿手刮小向导的鼻子。


  唉,我一个老人家除了狂奔还能做什么呢?




  娶了媳妇儿忘了娘。




我记得在小孩刚刚从青铜门里出来的时候, 小向导整个人都瘦了好几圈, 精神状态甚至和长期受终极影响的小孩有的一拼, 而且还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人的精神力都是有限的,他把自己逼得那么紧,也不知道透支了多少年的寿命。但他觉得很好, 一点都不后悔。




要不然怎么说他和我家小孩那么配, 两个人简直揪心又傻到了一 块。




我家小孩那一段时间抑郁得不行, 精神图景整天都在下雨,下得我毛里都快长出了虱子。但他不听我劝,也不跟吴邪说,就只是每天默默地找各种各样的方子,看吴邪稍微好了一些才宽心。




我觉着他这是走默默奉献那一卦走上了瘾。


和他爹一个样。




......




等等,我怎么知道他爹什么样? 




吴邪曾经有一次和我聊天的时候问我,怎么所有人都觉得他变了, 小孩却还拿他当傻逼?觉得他走个路都能把自己摔坑里。 




我想了想,就问他:“那你觉得你自己变了吗?”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说别人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是我和小孩是压根觉得他是没什么变化。 




水变成冰,你能说他变了么?不能啊,他只不过是因为外界的温度太冷而转变了一个状态,本质上来讲冰和水没有区别。 等到温度上来了,冰化了还是水,哪有什么改变可言。 我知道小向导的精神图景从我在青铜门里见他的那一次就被冰封住了,祖母绿一样的湖水结了冰,鱼在下面冻成了冰块动弹不得, 繁华的城市被大雪淹没,鸟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是我同样也知道,等到冬天过去,春天到来的时候,冰封的湖 面会融化,水波在太阳下折射出粼粼的光;枯败的柳树会抽出新的枝 条,避寒归来的鸟儿会在树上鸣叫;他抱着他的小狐狸站在断桥上, 你叫他的名字,他扭头看过来的时候,眼睛明亮得像是有一汪泉水。




这些我知道,小孩也知道。




08




小向导彻底把手中的事断干净是在一年之后,那个时候他和小孩还有胖小伙准备搭伙去福建的一个小村子。 去之前,他难得不和小孩在树荫下过二人世界,而是被小孩拉着手走到我面前,让我给他们讲故事。




像是很久之前一样。 我当然讲得兴高采烈如数家珍,一个没留神竟然讲了一下午,讲得我口都有点渴。 见我停了下来,小孩突然间上前了一步,在我莫名其妙的注视下用额头抵着我头上的皮毛,还撒娇一样地蹭了蹭,一旁的吴邪甚至笑 了出来。




我正想问他这只死狐狸又在骗我家乖小孩做什么坏事,耳朵一动就听到小孩对我轻声说了一句——




“妈妈,你带我和吴邪去看藏海花吧。”








我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就好像眼前有无数的星光瞬间炸开,点亮了漆黑的夜,就好像尘封多年的匣子终于被人打开,有声音,有画面,所有的记忆如同走马灯一样在我眼前一一浮现。


我看见一望无际的草原,我看见连绵的喜马拉雅山脉,我听到牧羊人的吆喝声,我听到有人在用有些蹩脚的藏语叫我“白玛”。


然后我听到在我耳边明亮的如同惊雷般的婴儿啼哭。 




每一幕都很清晰,好像发生在昨天。 我生下我的孩子,却再也没有时间养育他,所以我把我最后一丝精神力注入到他还不成形的精神图景里,陪着他长大。 我想告诉他,他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为了成为某个家族的族长,不是达成某项使命的工具,他带着我和他父亲的爱与期待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去代替我们看那些我们没来得及看的人和事。




我想让他明白,他胸膛里跳动的东西并不仅仅是为了提供给他在生死关头行动的能量,而是为了让他拥有爱与被爱的能力;他的手的作用并不仅仅是为了练成张家祖传的发丘指,而是为了能让他伸出去拉住另一个人的手;他的过去不仅仅是为了传达代代相传的使命,而是为了使他人对他更加理解与包容。


我看着小孩和吴邪对着我笑,两个人脸上的笑意柔软干净得如同少年。




我知道,从现在开始,我的孩子摔倒了之后身后有兄弟扶持,飞累的时候身边有爱人陪伴。


他不是张家的一个代号象征, 而是存在于一些人生命中个无可替代的人。


他生而为人。




09




我叫白玛。




他是我的儿子。 我不爱叫他张起灵,觉得那名字不好,所以我总是叫他小孩。 我和他的爸爸当时没来得及给他取名字,但是却取了一个乳名。




我们叫他德杰,在汉语里是平安幸福的意思。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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